张炀辞别云霄掌教之后,并未在白郢城多作停留。
城楼之上风声猎猎,他回头望了一眼远处连绵的城墙与人来人往的坊市,神色平静。此行之事既已了结,再留下来也没有意义。
下一刻,他脚下一踏虚空。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周身灵力骤然鼓荡,一道青色遁光自他体内迸发而出。青光冲天而起,撕开高空云层,化作一道长虹,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元婴修士的遁速何其惊人。
不过数日光景。
苍国之北,千重山附近,一道青光自远空掠来。
那青光速度极快,宛如流星一般破空而至。临近山门之时,遁光方才缓缓收敛,露出其中一袭青袍的张炀身影。
长青宗山门之前,数名守山弟子正在巡查。
忽然见天际灵光落下,众人顿时一惊,本能地抬头望去。只是当他们看清来人模样之后,脸上的紧张之色瞬间化作惊喜,连忙齐齐躬身行礼。
“见过张师叔!”
声音整齐恭敬。
张炀在宗门之中地位极高,许多年轻弟子甚至是听着他的事迹成长起来的。
张炀微微点头,神情温和。
“辛苦了。”
他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言,迈步踏入山门。
一入宗门,周围景象顿时与外界截然不同。
灵气如雾般在山间缓缓流转,群峰林立,古木参天。远处瀑布垂落,水声潺潺。山道之间,不时能看到弟子御剑往来,或是盘坐修行,一片安宁祥和的景象。
张炀沿着熟悉的山道一路而行。
不过片刻时间,他便来到玉莲峰下。
玉莲峰依旧如往常一般清幽宁静。
峰顶之处,一汪幽潭静静躺在山石之间,潭水碧绿如玉,水雾缭绕。潭边石桥横跨水面,桥下灵气翻涌,仿佛一条细小灵脉在其中流淌。
沐沅正站在石桥之上。
她一袭白衣随山风轻轻飘动,青丝垂落腰间,神情淡雅。似乎早已察觉到张炀归来的气息,当他身影出现在峰顶时,她的目光便已经落了过去。
待看清来人之后,她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难掩的喜色。
“夫君回来了。”
她快步迎了上来,声音温柔。
张炀看着她,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嗯,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两人并肩走向幽潭旁的凉亭,凉亭建在潭边青石之上,四周竹影婆娑,清风拂面,颇为清雅。
张炀坐下之后,袖袍轻轻一挥。
“砰。”
一只储物袋落在石桌之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这是玉家的赔礼。”
他说得极为随意,仿佛只是带回来了一件普通之物。
沐沅却微微一怔,她伸手将储物袋拿起,神识向其中一扫,下一刻,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惊讶。
“这是百万灵石?”
她抬头看向张炀,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意外。
张炀点了点头,神情轻松。
“云霄掌教出面调解,玉家自然不敢怠慢。此事若再拖下去,对他们也没有好处。”
沐沅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她自然明白其中缘由。
以张炀如今在修行界的名声与实力,再加上长青宗如今的声势,玉家若执意纠缠,最后吃亏的只会是他们自己。
如今能够拿出百万灵石作为赔礼,将事情平息下来,已经算是最理智的选择了。
她将储物袋重新放回石桌之上,没有再多说什么。
凉亭之中一时只剩下幽潭水声。
片刻之后,张炀忽然想起一事,抬头问道:
“对了。”
“山门那位被玉家重伤的弟子,如今如何了?”
听到这话,沐沅的神情微微缓和了几分。
她轻声说道:“已经救回来了。”
“当日事情发生之后,我便给他服下疗伤灵丹,又让炼丹殿送来几种疗伤丹药。”
她语气平静,但显然当时处理得极为迅速。
“虽然伤势不轻,不过好在没有伤到根基。”
沐沅继续说道:“如今人已经醒了,只是还需静养一段时间。再过几个月,应当就能恢复如初。”
张炀听到这里,心中这才彻底放下,他点了点头。
“那便好。”
对于宗门弟子,他一向颇为看重。尤其是守山弟子,本就是履行职责,却无端遭此重创。若真因此伤及根基,影响修行,那他心中多少也会有些过意不去。
好在结果还算不错,两人又在凉亭之中闲谈了一阵。
张炀将白郢城中发生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包括云霄掌教如何出面调解、玉家态度如何转变等等。
沐沅静静听着,偶尔轻声询问几句。
随后,张炀又将诛妖城那边最近的局势简单说了一下。
如今北方防线局势依旧紧张,各宗修士往来频繁,诛妖城作为前线重城,更是不能缺少元婴修士坐镇。
片刻之后张炀站起身来,望向远处山峦。
“诛妖城那边还需有人坐镇,我也不能久留。”
沐沅自然明白事情轻重。她并未挽留,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夫君路上小心。”
张炀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随后身形一动,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遁光冲天而起,转瞬离开玉莲峰。
不多时他来到宗门深处的一座大殿。
大殿中央,一座传送阵静静矗立,阵纹繁复,灵石嵌于其上,散发出淡淡光芒。
负责看守传送阵的执事弟子见到张炀,连忙躬身行礼。
“见过玄青师叔。”
张炀点了点头,没有多言,直接踏入传送阵中央。
随着数枚灵石落入阵眼。
“嗡——”
整座传送阵骤然亮起,灵光冲天而起,将张炀身影彻底吞没。
下一瞬灵光一闪而逝,大殿之中重新恢复平静。
而张炀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阵中。
然而。
张炀离开白郢城之后,这一战的消息,却并未随着他的离去而平息,反而以一种极为惊人的速度,在南方诸国修行界之中迅速扩散开来。
最初,不过是白郢城附近的一些修士私下议论。
毕竟那一战发生在白郢城上空,声势极大。元婴修士交手的威压几乎覆盖整座城池,无数修士都亲眼见证了那一幕。
酒楼之中、坊市之间、甚至一些小型拍卖会与交易会里,都有人不断提起此事。
“你可听说了?前几日白郢城上空那场大战……”
“怎么可能没听说?那可是元婴大真君之间的大战!”
“何止大战,我听说是长青宗那位玄青子,一个人逼得玉家不得不低头!”
最初只是零散传言。
可不过短短数日时间,这些消息便如同野火一般,迅速在修行界蔓延开来。
许多宗门弟子外出历练,将消息带回宗门。
各大宗门之间本就往来频繁,一传十,十传百。
不过几日功夫。
关于白郢城这一战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南方诸国各大宗门。
当完整的经过逐渐被拼凑出来之后,无数修士皆是震惊不已。
因为那一战的内容——实在太过惊人。
玄青子单人闯入白郢城,一人镇压玉家五位元婴真君。
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祭出灵宝,与玉家老祖玉剑子正面交手。
而那玉剑子——可不是普通人物。
他乃是化丹宗的太上长老,更是剑峰峰主,是成名数百年的老牌大真君,一身剑道修为早已臻至极高境界。放眼南方诸国,能够与他正面交锋的人,本就屈指可数。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人物。
竟然在这一战之中,被玄青子正面击伤。
这个消息刚刚传出时,许多人甚至以为是谣言。
“怎么可能?”
“玉剑子可是大真君!”
“玄青子再强,也不过是新晋元婴大真君,如何能伤到他?”
不少人最初都是不信的。
可随着越来越多亲眼见过那一战的修士出面证实,这件事很快便成为了铁一般的事实。
而更令人震动的,还在后面。
据传,那一战打到最后,甚至惊动了化丹宗掌教——云霄大真君亲自现身。
当时白郢城上空剑气纵横,灵宝威压笼罩天地,两位大真君之间的战斗几乎已经到了难以收手的地步。
若非云霄掌教及时出面调解。
那一战只怕还会继续升级。
到时候,恐怕不仅仅是玉家与长青宗之间的冲突,甚至可能牵动整个南方修行界的局势。
而最终的结果,更是让无数势力心中凛然。
玉家不仅拿出了百万灵石作为赔礼,送往长青宗。
就连玉剑子执掌的剑峰,也被化丹宗责令调拨出一批数量不菲的灵材与丹药,送往北方诛妖城,用以支援长青宗镇守妖族前线。
这已经不仅仅是赔礼那么简单。
在许多老牌修士看来,这更像是一种——态度。
化丹宗掌教亲自出面定下此事,其背后的意味,自然耐人寻味。
当这一连串消息彻底传开之后。
南方诸国的修行界,顿时一片哗然。
许多宗门大殿之中,长老、峰主纷纷议论此事。
一些元婴修士听闻之后,更是神色凝重。
“玄青子……还有长青宗。”
“竟然已经强到这种程度了吗?”
有人低声感叹。
要知道,修行界之中,元婴真君之间的实力差距,虽然存在,但往往不会太过悬殊。
可这一战,却几乎打破了许多人原本的认知。
一个新晋元婴后期修士。
竟然能够正面重创一位成名数百年的老牌大真君。
更何况传言之中,玄青子手中还掌握着一件威力极为恐怖的灵宝。
那灵宝一经祭出,天地灵气都为之震荡。
甚至连玉剑子手中的伪灵宝镇岳剑,都被其强行压制。
想到这里,不少元婴修士心中都不由得生出同一个念头。
长青宗——如今已经不同往日了。
这个曾经在南方诸国之中只能算中等势力的宗门,如今不仅有元婴大真君坐镇。
而且那位玄青子,其战力之强,甚至连许多老牌大真君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再加上,长青宗如今还镇守着北方妖族前线的诛妖城。
宗门声势,早已今非昔比。
一时间。
“玄青子”这三个字,开始在南方诸国修行界之中迅速传开。
许多年轻修士谈及此名时,眼中满是敬畏与向往。
而各大宗门之中的元婴修士,在提到这个名字时,也不再像从前那般随意。
隐隐之间这个名字,已经成为南方修行界之中一位真正举足轻重的人物。
而长青宗的声名,也随着这一战——彻底响彻南方诸国。
张炀回到诛妖城之后,几乎没有片刻停歇,便再次投入到了城中繁重的事务之中。
诛妖城坐落于北方防线最前沿,城池高达百丈,通体以黑曜灵石筑成。厚重城墙之上符文密布,一道道阵纹宛如血脉一般蔓延其间,时刻有灵光缓缓流转。高空之上,更有巨大的禁制光幕笼罩整座城池,常年运转不息。
远远望去,这座巨城就像一头盘踞在荒原之上的黑色巨兽。
城中更是布满了各种法阵与防御设施。
镇妖灵台、巡防阵列、预警法阵、灵力传导阵……层层叠叠的阵法彼此交织,使得整座城池宛如一座严密的战争堡垒。
而这些阵法每日的运转、灵石消耗、修士调配,都需要有人统筹。
张炀身为镇守真君,自然无法清闲。
白日里,他常常亲自巡视城墙。
北城、东城、西城三面城墙,他几乎隔三差五便要走上一遍。查看阵法运转是否稳定,检查灵石消耗是否异常,同时与驻守阵眼的修士交流情况。
若发现哪一处阵纹有所松动,张炀甚至会亲自出手,以神识重新梳理阵法灵力,使整座大阵恢复稳固。
而到了夜晚。
诛妖城中央议事殿内,灯火通明。
张炀往往会召集长青宗与天剑宗,两宗长老议事,与红炉、卜幼安以及其他结丹长老一同推演妖族动向。
妖族行事向来诡谲。
有时数月毫无动静,有时却突然大规模袭城。
因此诛妖城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除此之外,张炀还要安排修士轮换巡防、派出小队深入荒原侦察妖族动向,同时调配各类战备资源。
灵石、灵丹、疗伤药、符箓、阵旗……这些都是战争之中不可或缺的物资。
一旦调度出现问题,轻则防线松动,重则整座城池陷入危险。
在张炀的调度之下。
整座诛妖城,如同一台巨大的战争机器,日夜不停运转着。
时间悄然流逝。
半年之后。
张炀终于决定再次主动出兵。
这一日清晨。
天色尚未完全明亮,诛妖城北门便缓缓开启。
厚重城门在阵法牵引之下发出低沉轰鸣,城门两侧的守城修士早已列阵待命。城外荒原之上寒风呼啸,灰白色雾气弥漫天地,远处妖族腹地隐约可见连绵山脉,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横卧在大地之上。
空气之中,隐隐弥漫着淡淡血气。
张炀站在城门之前,他一袭青色长袍迎风而动,衣袖猎猎,整个人神情平静而沉稳。
在他身后是红炉与卜幼安并肩而立。
红炉依旧是一袭赤红衣裙,腰间悬着一柄赤色长剑。多年征战下来,她的气息早已不似当年那般锋芒外露,而是沉稳内敛,仿佛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她的目光扫向荒原时,隐隐带着几分冷厉。
卜幼安则背负着一只宽大的剑匣。
剑匣之中整齐插着十余柄飞剑,剑柄各异,隐隐透出锋锐气息。他神情平静,双目如古井无波,但那双眼睛之中,却隐约透着一种极为凌厉的剑意。
多次参与诛妖行动之后,他对剑阵之道的理解愈发深厚。
如今即便面对妖王,他也有信心布阵困敌。
而在两人身后则是整齐站着二十位结丹弟子。
这些人皆是从长青宗与天剑宗之中挑选出来的精锐。每一人气息凝实,目光沉稳,显然都经历过不少厮杀。
有人手持飞剑,有人背负巨刀,也有人腰悬符囊。
他们站在城门之前,气息隐隐连成一体。
张炀缓缓扫视众人一眼,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神识更是悄然探查了一遍众人气息。
确认无误之后,他淡淡开口。
“出发。”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炀脚下一踏虚空。青色灵光瞬间从他体内爆发而出,整个人化作一道长虹冲天而起,直入高空。
红炉与卜幼安几乎同时腾空,两道遁光紧随其后。其余二十名结丹修士也纷纷御器而起,飞剑、灵舟、法器齐齐化作遁光,划破长空。
转眼之间,二十余道灵光便消失在北方天际。
这一行人,径直向着妖族腹地深入而去。
越过诛妖城之后,大地的景象逐渐变得荒凉。
原本稀疏的山林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黑色岩石与枯败草原。地面裂缝纵横,仿佛曾经历过无数次剧烈战斗。
空气之中弥漫着淡淡的妖气与血腥味。
偶尔还能看到巨大的妖兽骨骸散落在荒野之中。
有的骨架高达数丈,肋骨如巨木般插入地面;有的头骨狰狞可怖,空洞眼眶仿佛仍在凝视天空。
显然,这些都是往年大战留下的痕迹。
一行人不断深入。
途中也陆续遇到不少妖兽。
只是这些妖兽大多不过二阶、三阶层次。
对于张炀而言,这些妖兽几乎没有任何威胁。
每当妖兽从荒野之中扑出之时,他往往只是随手一指。
一道青色剑气便会自指尖激射而出。
“嗤——”
剑气破空。
下一瞬,妖兽便被拦腰斩断,尸体重重坠落在地。
而那些结丹弟子,则在红炉与卜幼安的带领之下结成数个小型战阵。
红炉剑光如火,每一次出手,赤色剑气都宛如火焰长河席卷而过。
卜幼安则布下小型剑阵,十余柄飞剑在半空中交错飞舞,剑光纵横,将冲来的妖兽尽数绞杀。
战斗在不断持续,时间也在悄然流逝。
转眼之间,三个月时间便已过去。
这一日。
诛妖城远处的天际之上,忽然出现了二十余道遁光。
守城修士第一时间抬头望去,当他们看到最前方那道熟悉的青色身影之时,顿时精神一振。
“是玄青大真君!”
随着这一声呼喊传开。
诛妖城北门很快缓缓开启。
城门阵法闪动,厚重城门发出低沉轰鸣声。
片刻之后,张炀一行人从高空落下,遁光收敛,进入城中。
只是此刻,众人脸上都隐隐带着些许疲惫之色。
连续三个月深入妖族腹地,即便是结丹修士,也难免消耗不小。灵力与心神长期处于紧绷状态,任谁都不会轻松。
然而回到城中之后,张炀的脸上,却并没有多少喜色。
这一趟深入妖族腹地,他们足足搜索了极为广阔的一片区域。
翻越山岭,穿过荒原,甚至深入数处妖族聚集之地。
可最终的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们竟然一只四阶妖王都没有遇见。
三个月时间里,斩杀的妖兽倒是不少。粗略统计下来,足足有数千头二阶、三阶妖兽。
甚至有几处妖兽巢穴被他们彻底清剿。
但对于张炀而言,这样的战果,却远远不够。
因为他心中十分清楚——真正决定战局的,从来不是这些低阶妖兽。而是那些统御妖群、实力堪比元婴修士的存在四阶妖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