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蚊五就一蚊五咯,生得咁标致,偏偏咁孤寒,真系离谱。”
中年男人最终同意了。
薄利多销,一块五他也有得赚。
双方完成交易,冷卉和江景涛扛起两袋货便往外走。
“等等。”中年男人在背后叫住她。
冷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在我们圈子里大家都叫我春哥,你们好不容易来趟羊城,不可能只进电子手表吧?接下来还想进什么货,可以告诉我,我帮你们联络。”
“谢谢春哥,我们回去先商量商量再说。”
冷卉大步往外走,很快便和江景涛一起消失在这片工地里。
一个交易当场敢出尔反尔的人,做一次生意就够了,她可不想被他再坑一次。
沙角头这地界,招揽生意的可不止他一人。
人品不行直接换人。
春哥看着二人离开的方向,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随后又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叼了一口在嘴里。
“春哥,就这么放他们走了?我看他们那包里可不止这点货款,说不定有大笔现金。要是抢了过来,今晚我们就赚大发了。”身后一个穿着蓝花衬衫的手下压低声音问道。
春哥拿下嘴里叼着的烟,朝手下啐了一口:“扑街仔,我们是正经做生意的,不是劫匪。”
说着,他转身对另一个手下道:“这两天你注意盯着他们,看他们还要进什么货,到时我去跟他们接触。”
刚才他可注意到那靓女的穿着,绝对是个不差钱的主。
……
晚上十一点。
冷卉和江景涛扛着两袋货,回到在沙角头这边重新开房的旅馆。
一楼服务台的工作人员,在他们进来时,抬眼看了眼,便又低下头忙自己的事,似乎对于住客大包小包带货进来已经习以为常。
回到二楼房间,冷卉把货往地上一放,长长吐了一口浊气。
两人身上衣服已经湿透了。
这边气温本来比京城高,再加上两人一路扛着货,力气虽然消耗不了多少,但是热。
江景涛端起杯子灌了大半杯水,身上的汗冒得更快。
“热死我了。”
想赚点钱真不容易,防这防那,今晚的体验给他的感觉就是把脑袋别在了裤腰上,随时会出事。
冷卉也拧开保温杯盖子,灌了几口温水,缓和了一会儿,说道:“货放在我这边,你赶紧回房去,洗个澡好好休息,明天不用早起,十点再出门。”
“好,你也早点休息。”
江景涛起身,拍了拍屁股,拿起桌上的杯子便往外走。
冷卉把门从里面反锁好,这才找出换洗的衣服冲进卫生间洗漱。
他们这次开的房间,八块钱一晚,价格不便宜,但好处就是有独立的卫生间。
说是独立卫生间,但又小又简陋。
没办法,这个年代就这条件,除非她利用身份之便,住进羊城宾馆,那里的条件相对来说要提高几个档次。
“哗啦啦......”
温水尽情冲刷着身体,带走一身暑气,舒服得不行。
等冲洗干净出来,再等头发阴干,把换洗下来的衣服洗干净晾好,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忙完往床上一躺,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拥着枕头,很快便睡了过去。
这一晚,江景涛那是睡得昏天黑地,等他醒来太阳光从窗户射进来,照在窗边的茶几上。
他眯着眼从枕头下摸出手表,瞧了一眼时间。
“我丢,都十点了。”
他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
走到窗户边看了眼外面,便赶忙冲进卫生间,先放了水,再洗漱。
等他收拾好去找冷卉,敲门半天没人应。
就在他纳闷冷卉睡得比他还死时,对方出现在走廊尽头。
冷卉走近,把打包上来的早餐递给他,然后拿出钥匙开房门:“看来你昨晚睡得挺不错。”
“昨天太累了,一觉睡得太沉,你去吃早餐怎么没叫我?”
江景涛提着早餐,跟着冷卉进了房间。
他随意一扫昨晚放货的地上,身体瞬间一僵,炸了。
“?!”
“卉卉,货呢?”
说着,他把早餐往桌上一搁,转身去查看衣柜。
衣柜里没有。
天塌啦!
“我们的货没了!卉卉,赶紧报警!”
冷卉往床上一坐,白了他一眼:“报啥警?你信不信公安没来,把工商的招来了。”
末了,加一句:“货我上午的时候托人捎回去了。”
江景涛神色一滞:“让人捎回去了?”
“嗯,一个朋友,他有车,顺带把货放他车上了。”
冷卉现在的身份地位,说认识主席,江景涛都不会怀疑。
所以,他一听托人带回去了便松了口气,“你怎么不早说,吓我一跳。”
冷卉没接他这茬,指了指桌上的早餐:“赶紧吃吧,吃了我们还得出门。”
二十分钟后,两人出了旅馆。
现在的沙角头不是繁华的一线城市,走在街头,只要有车经过,那就是漫天灰尘。
路边的树以及建筑外观都积了厚厚一层尘土。
这里刚设特区,各处都在搞建设,灰尘真的很大。
再次来到中英街,这条两百多米的小街,这会儿挤满了全国各地赶来买港货的人,摩肩接踵,场面非常热闹。
这条街的所有商品都有人抢,抢布料、抢鞋帽、抢进口药品,甚至冷卉还看到有人抢洗衣粉的。
当然除了全国各地来进货的二手贩子,还有不少是混迹于此靠倒货牟利的烂仔。
“靓女,我哋又撞返面啦。”
冷卉闻声转头一瞧,那个手里叼着烟、笑得跟弥勒佛似的人,不是春哥是谁。
冷卉眉头微微一蹙:“怎么春哥很闲?”
“闲?怎么可能嘛,我很忙的啦。”
冷卉点了点头:“那就不打扰春哥忙大事了,我们先走了。”
“哎哎哎!靓女,等等。”
春哥情急之下,想伸手拽冷卉的手腕。
冷卉脚步往旁边一挪,躲开了他的触碰。
江景涛脸色一沉,往冷卉身边一站,隔开了春哥,“有话就说,别动手动脚,我们不是你们圈子里的人,没那么随便。”
春哥讪讪一笑,搓了搓手,赶忙解释:“别误会,别误会,我只是想和你们谈生意,没别的意思。”
“谈生意?”
冷卉扫了他一眼,他们一出现在中英街,这死胖子就来了。
她不相信这是巧合。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死胖子派了人盯着他们的动向。
“对,谈生意?靓女,你们还想进啲什么货?”春哥试探性地问道。
“收录机、洋烟洋酒、皮鞋、皮带、雨伞。”
春哥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心里头大喜过望。
这些都是值钱的好货,对方敢拿这些货,就说明是个有实力的老板。
“有有有!”
一连三个有。
可见这里面的利润有多高。
“靓女,你们要多少?要是进得多的话,价格好商量。”
冷卉可不会让他牵着鼻子走,“你先报个价给我,等我决定了再找你。”
春哥神色微滞,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快速从口袋里掏出笔和纸,刷刷几下,很快便写了一张单子给她。
“你可以去对比,如果我这价格你能接受再找我。最后那一行是我的地址。”
这次倒是爽快,直接给了最低价。
冷卉看着纸上写的价格,很低,但是不是最低还不清楚,她要通过对比才知道。
“行,我先逛逛,决定了再找你。”
冷卉和江景涛甩开春哥后,一路逛,一路打听,东西不买,他们只问价格。
“咦?这些牛仔裤居然不是喇叭裤的样式。”
她伸手扯了扯,可惜没弹力。
江景涛好奇问道:“你喜欢喇叭裤?”
喇叭裤港城可能很流行,但在京城,目前应该还没有人能接受。
“不喜欢,但我喜欢牛仔裤。”
“老板,这牛仔裤怎么卖?”
“十八一条。”
“这么贵!”江景涛倒吸了口气,十八块钱,他在京城可裁三条裤子了。
冷卉:“老板,八块一条,我拿一千条。”
老板是个干瘦的年轻人,一听这话,没好气地说道:“八块钱一条,如果你有,我要五千条。”
冷卉啧了一声,拿起一条裤子在身前比划着:“老板,你前世是属辣椒的?”
老板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会呛人呗。”冷卉白了他一眼,心里估算着裤子大小,她应该能穿。
“不是我非要呛你,是你还的价格太离谱了。哪有你这样砍价的?”
一砍就是一半多。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做生意不就是谈成的么。”冷卉查看裤子质量,还行。
“我加点,你减点。”
老板点头:“可以。”
“那就九块一条,怎么样?”
老板掏了掏耳朵:“你说多少?九块一条?你别是没事拿我来开涮吧?让你加点,你只加一块。你属貔貅的?”
冷卉笑道:“貔貅可没有我大方,它只进不出。”
“你也别跟我一块一块的加来考验我的底线,给你实价,十五块一条。你要的话,我帮你去备货。”
一千条,数量有点多,他得去找几个同行,看能不能凑齐。
冷卉漫不经心地还价:“再少点,十二。”
老板急了:“不行,最少十五。”
“行吧,我就要这条。”冷卉把手上的裤子折起来,装进自己的包里,然后付了十五块钱。
老板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十五块,有点懵:“你不是说要一千条吗?”
冷卉一本正经地说道:“一千条我得回去考虑考虑,如果要的话,明天来找你。”
“你......”
“别你呀我的,明天来找你。”
冷卉拽着江景涛便转战下一个摊位。
江景涛跟在她身后,压低声音问道:“卉卉,我们不进点服装?”
“不进,那东西死沉死沉的,我们要赶火车,能搬回去多少?要进货就进点高档商品,利润高,还不用那么辛苦。”
走量大的商品,主要是普通商贩进这些货,成本低,以量取胜。往往几百块钱的货,弄回去就可翻倍的赚。
冷卉他们这次来进货,可是带了两万多块钱,如果全换成日常用品或服装,那不得用货车来拉。
江景涛边逛边开口说自己的发现:“卉卉,我看很多摊位的东西都是二手货,居然还挺抢手的。”
冷卉扫过那些二手货摊位:“嗯,不少发达地区的二手货,简单翻新包装一下,就能转手卖到内地。也正是我们这边物资匮乏,才会有人愿意接手这些二手货,换作别的地方,谁会去买别人用过的旧货。”
就如后世,国内不少二手货也出口到别的落后国家,是同一个道理。
都是穷闹的。
街上人来人往,天南地北,各种口音。
一天逛下来,是真的累。
晚上吃完晚饭回到房间,冷卉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开口道:“今天那条街逛得差不多了,明天我们只要联系几位老板就成,如果价格能谈下来,我们直接找他们拿货,等货到手立马回羊城,然后买票回去。”
在家千日好,出门时时难。
住在旅馆没有安全感,外出逛又太累,想赚点钱真不容易。
“我都听你的。”
江景涛想找个椅子坐下,结果踢到床脚,差点摔一跤。
冷卉无语地看着他:“我说你那蛤蟆镜可以取下来了,大晚上的戴着显摆啥?”
江景涛讪讪坐下,取下眼镜,嘿嘿笑道:“这不是听你说我戴上这蛤蟆镜挺帅的,舍不得取嘛。”
“这会儿相信我的眼光了,白天的时候,让你买件花衬衫再配条喇叭裤,你怎么不买?要是买了再戴上这蛤蟆镜,你就是京城最靓的崽。学校里的校花、班花还不得都围着你转啊。”冷卉继续忽悠。
江景涛别看人长得帅,人也新潮时髦,但真正让他打破固有观念时,他却退缩了。
“别,那衣服我穿回去,教导主任该找我谈话了。”
他那一副敬谢不敏的德性,把冷卉逗笑了。
休息了一会儿,说好明天要办的事情,冷卉便把他赶了出去。
累了一天,得冲个澡好好缓缓。
冷卉洗漱完,躺在床上,意念进入空间,看着空间里装钱的匣子,以及放在一旁的两袋电子表。脑子里却想着,明天找哪位老板买一些洋酒洋烟。
洋烟还好说,不占地方,装进行李袋也能带回去。
洋酒有点难搞,得故技重施,弄进空间里面放着。
除了洋酒洋烟,冷卉最想多带的就是录音机,这玩意在京城也是畅销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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