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在上,人族生吾养吾,此恩如天,不敢忘却。”
“如今人族蒙难,弟子身为人族一员,岂能坐视不理?”玄都一脸凝重。
“此乃弟子本心所向,若是不管不顾,弟子恐道心蒙尘。”
“待此间事了,弟子愿领受老师一切惩戒,绝无怨言!”
话落,他再次深深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发出轻微闷响。
拜毕,玄都站起身,眼神已然杀机萦绕。
他转身便欲驾起遁光,直冲万里之外的战场。
然而,就在他掐诀运功的瞬间,目光无意扫过大殿角落。
那里,一盏宫灯映入眼帘,紫金色的灯焰,正静静燃烧。
此物正是先天灵宝——八景宫灯!
此灯乃太清日常照明、炼丹所用,他离去时,并未随身携带。
“吾修为不过金仙巅峰,此去救援,面对金仙以上妖兵,若无宝物护身,恐怕自身难保,遑论救人。”
玄都脚步一顿,心中念头急转。
“况且,吾既已决定出手,便是违逆了老师教诲。”
“违逆一次是违逆,两次亦是违逆……与其冒险,不若借宝一用,或可多救下些族人。”
玄都眸中精光闪烁。
“也罢,大不了罪加一等,债多了不愁!”玄都心中一横,不敢耽搁,果断作出决定。
“老师回来,要打要罚,弟子一并受着便是,若能救得族人,纵使受重责,亦是无悔。”
想通此处,他再无迟疑,袖袍朝着八景宫灯一挥,一道清光卷出。
八景宫灯拔地而起,化作一道火红流光,乖巧落入袖中。
果然,人只要有了目标和欲望,内心的恐惧将会烟消云散,无惧一切。
若是搁在往常,未得师允,玄都绝无胆子,擅取师门重宝离山。
“走!”
他拂尘手杖一拂,周身道韵流转,太清仙光乍现。
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冲出八景宫,朝着仓颉部落所在,疾遁而去。
风声呼啸,云气退散。
玄都的道心,在做出抉择的那一刻。
虽违逆了师命,却也卸下了心中枷锁,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与通透。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各位族人,且在坚持一下,吾来矣!
......
混沌之内,万道未分,阴阳未判。
就在这狂暴而单调的混沌中,两道浩荡气机,驻足其中。
任凭混沌气流肆意冲刷,却岿然不动,不是太清、女娲二圣,又是何人。
此刻,太清双目微阖,周身流淌着无为道韵。
女娲造化气息流转,偶有点点生机迸现,却转瞬被混沌吞没。
一直闭目神游的太清,眉头微蹙,眸子陡然睁开。
目光穿透无尽混沌的阻隔,径直落在首阳山。
在他的视线中,只见玄都恭敬叩拜,决然陈词,继而起身。
袖袍一卷,将八景宫灯收入袖中,随即化作遁光,头也不回地冲出八景宫。
看着那道决绝,却带着一丝忐忑,却又异常坚定的神色。
太清静默片刻,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在这狂暴的混沌气流中,却清晰可闻。
“痴儿!”他语气透着一丝无奈,“洪荒量劫,岂是汝区区金仙能涉足的!”
“不过凡俗蝼蚁,血脉牵绊,终是虚妄,值得汝以身入劫吗?”
那八景宫灯,自他在分包崖得到后,便早已炼化,太清与其心神相连。
因此,玄都的一举一动,皆在圣人法眼笼罩之下。
待玄都取走宫灯,乃至他在八景宫内所言所行,太清都一清二楚。
然而,直到玄都离开首阳山道场。
太清都未显化法身呵斥,也未施展神通,将宫灯召回,更未禁锢玄都。
就这般看着,没有出手阻止,默许了这一切。
他不可能时刻庇护玄都,既然玄都愿意去趟这趟浑水,那便只能随了他的意。
身旁,女娲瞧着太清异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以圣人神通,瞬间洞悉一切。
她绝美的容颜上,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琼鼻中发出一声冷哼。
“哼!”
这一声,让周围肆虐的混沌之气,都为之一滞。
“师兄何必故作清高,瞧不上人族?”女娲不满。
“贫道尚且是借人族造化,得以成圣,得享无极大道。”
“师兄汝不也是借人族立教,方得天道认可,立地成圣。”
她侧过脸,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太清,语气中的不屑,愈发明显。
“怎么?立教成圣时,人族是尔大道之基,不见汝说人族是蝼蚁。”
“成圣后,便觉人族是凡俗蝼蚁,生死有命,不值一顾了?”
“师兄,汝这无为之道,修得还真是没心没肺!”
女娲的话犀利如刀,可惜太清心如磐石,又岂会被这几声挖苦讽刺,动摇道心。
瞧着玄都义无反顾的背影时,女娲眸中冷意稍敛,嘴角露出一抹认可的笑容。
“依吾看,师兄汝这人族弟子,收得倒是不错,比汝更有人味。”
女娲语气微微缓和,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赞许。
“看着唯唯诺诺,没想到骨子里,竟还有这般胆魄。”
“不仅敢违逆圣人之言,还敢将圣人灵宝一并带走……啧啧,着实好胆魄。”
“这份决断,不愧是吾所造的人族。”女娲对玄都的夸赞,却是真心实意。
此前她和太清在混沌中,做过一场。
虽然挨打的多数是她,但还不至于,将圣人间的龃龉,迁怒到一个人族小辈身上。
相反,玄都此举有情有义,让她心中生出一丝认同与好感。
太清听得女娲这番连削带打,又是赞赏的话,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这是在夸他弟子,还是夸她造人之功啊。
太清并未再与女娲争辩,而是默默的关注起玄都。
好歹是他的弟子,若是被妖庭不长眼的打杀,岂不断了传承。
自己的弟子,当然得自己管。
洪荒,玄都出了首阳山,认准方向,太清仙光破开云霭,一路疾驰。
千万里之遥,对于已至金仙巅峰,传承了圣人道法的玄都而言。
不过是几个呼吸,顷刻即至的距离。
当他身形抵达仓颉部族上空时,亲眼所见炼狱般的景象,远比他神念观察中的,更具冲击性。
瞬间将他心中,最后一丝善意焚烧殆尽。
“孽畜!安敢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