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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留我,我也不想留。

因为我要赶去机场接唐晓梅。

路上有点堵。赶到时,几个人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

我一下车,就张开了双臂。

晓梅却没迎过来,只冷冷地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我有点尴尬,双臂还没来得及收回来,钱知珩已经凑了上来,跟我抱了个结实,笑呵呵地说:“关董亲自来接,万分荣幸。”

一旁的单诗仪冷冷地来了一句:“没眼力见。人家明明是来接自己老婆的。”

晓梅板着脸斥了一句:“怎么说话呢。”

单诗仪脸一红,扭过头,不作声了。

晓梅安排:“我、田总、诗仪,坐王勇的车。”

说完,三个女人一起走向王勇那边。

王勇一脸惶恐地看着我。

我瞪他一眼:“去呀。你们在前面。我和钱博士在后面。”

我坐进驾驶位,看见钱知珩正拿着放在副驾上的那本书,眼里满是兴奋。

“钱叔,你也在读李开复这本书?”

我笑了笑:“随手翻翻。”

我发动车,跟在王勇那辆车后面。

钱知珩翻了几页,轻轻合上,看向窗外:“关叔,这次没谈成,您一定很失望吧?”

我若无其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他扭过头看我:“在北京酒店隔离这十多天,我想了很多。”

“哦?”我瞥了他一眼,“有什么感悟?”

“关叔,我们这次收购,和近十几年来医药行业的大部分收购一样,形成了思维惯性和路径依赖。总以为花钱买专利,就能跟在跨国药企后面不掉队,却把自研的耐心和机会丢了。”

我缓了一脚油门:“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

他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与其花大笔钱去买,还不如把这笔钱用在自身研发上。”

我笑了笑。对这个年轻人的朝气,我还是有几分喜欢的:“可你也知道,从自研再到管线,是一个投资巨大、时间漫长的过程。”

他眼里闪着一团火:“这个我当然知道。去美国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在美国期间,我利用谈判的机会,走了走人家的研发中心,深受启发。”

“哦?”我开始有了兴趣。

“他们已经找到了一条投资小、见效快的路。”他兴致勃勃。

“什么路?”

他晃了晃手里那本书:“就是书里写的——AI。”

我又缓了一脚油门:“人工智能?”

他坚定地点点头:“是。美国一些大药企开始和人工智能公司合作,基于AI技术开发小分子药,极大缩短了药物研发周期。虽然在资金成本上节省有限,但随着技术成熟,未来成本会进一步摊薄。”

我笑了笑:“真有这么夸张?”

他又晃了晃那本书:“这本书里写的十个科幻故事,有一些根本用不到2041年。以我的判断,未来五年就会实现。”

这本书从胡海洋手里到我手里,我还没翻过一页。这个时候有点露怯,但又得撑住面子,只好来了一句:“既然你这个药学博士有这个想法,不如做一份报告,提交给董事会,让董事们议一议。”

他摸了摸鼻尖:“这次去美国,我是临时以顾问的身份参与的。”

我心里了然,看着前面王勇那辆车渐行渐远的尾灯,轻轻自语了一句:“是该有个名分了。”

至于给什么名分,回家之后我刚要和晓梅商议,却没想到话还没出口,她先发了脾气。

结婚以来,冷战有过几次,但上来就是热战,还是凤毛麟角。

我刚伸手要帮她脱外套,她像避瘟神似的躲开,自顾自把衣服扯下来,嘴里念着:“离我远点,我嫌你脏。”

我闹了个半红脸。转念一想,老夫少妻,还是谦让些为好。于是腆着脸问:“这是在外头受了什么气,这么大的火?”

她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像一只发怒的母老虎冲我嚷:“关宏军,你还装!别把我当三岁孩子糊弄行不行?”

我愕然站在那里。她真怒了——我看到她嘶吼时,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我想笑,却没笑出来。因为我真不知道她的火气从何而来——难道就是接机时晚了几分钟?

她见我不吱声,以为我用沉默对抗,火气一发不可收拾,指着我的鼻子问:“来,你说说,你背着我还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胸腔里的心脏,像一头不安分的小鹿在乱蹦。额头不知不觉沁出汗来。

“判死刑,好歹还得给个罪名。你这没来由的火气,到底为了什么?”我心里暗叫不好,以为和李舒窈的事被她知道了。

她冷哼一声:“好,我就让你死个明白。”她凑过来,一把扯住我的耳朵,“你能花二百万给吕燕子买一台车,你要是说你和她之间清白,那黄河水早就清了。”

我暗暗舒了口气。虽然耳朵疼得不轻,但还是沉稳地发誓:“我要是和她有事,天打雷劈。”

我感觉到掐我耳朵的力道松了下来。可泪水,从她眼眶里涌了出来:“关宏军,我在外面拼死拼活,却没想到家里被人偷了。”

这话听在耳朵里,着实让人心酸。我伸手想帮她擦眼泪。她松开手,躲开了我。

我又拿出无赖的本事,不管她反不反抗,拦腰把她抱住。

她终于放弃了挣扎,整个人委屈得像个孩子,在我怀里,像一片飘零的叶子那样无助。

哄女人的功能,这几年确实有些退化。可到了这种紧要关头,本能还是被触发了。

我吻着她的额头,在她耳边轻声说:“美国的水土真不怎么样。我的小可爱,怎么瘦了?”

这句调侃没见效。她哭得更凶了。

我叹了一口气。她忽然停住哭,稍稍抬头看我的表情,显然对我这一声长叹感到了好奇。

“你不在家的这些天,家里乱套了。”我神情忧伤。

她抬头,一脸困惑。

“曦曦在学校被同学欺负,我却束手无策。”

她一把推开我,脸上有了怒意:“谁欺负曦曦了?”

这该死的保护欲,既让人动容,又让我暗喜。

我大概说了一下。她越听越气,最后甩了一句:“没用的男人,自己女儿受欺负,你保护不了。”

说完,竟然开始穿外套,急三火四地要出门。

我忙拦住她:“你这急性子。别去把人家男同学揍了。”

她这才不情愿地脱下外套,脸色一沉:“去,给我准备洗澡水。”

我如蒙大赦,忙钻进卫生间,打开水阀,往浴缸里注水,一边调着水温,一边在想:是谁这么快,就泄露了我给吕燕子买车的消息。

这样的氛围,当然不会上演小别胜新婚的温情戏。留给我的,是她冰冷的后背。

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到了几点,我听到她翻身的动静。

黑暗中,一双发着幽光的眼睛,正看着我。

我吓了一跳,人已经不由自主地坐了起来。

寂静,被她的笑声打破。

我下意识摸了摸她的额头,生怕她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所幸,并无异样。

她推开我的手,止住笑,话里还带着鼻音:“关宏军。”

我应了一声:“嗯。”

“你为什么还不睡觉?”她竟然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我重新躺下,枕着胳膊,闭上眼睛:“睡不着。”我淡淡地回答。

过了一会儿,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潮湿,急促。

我不用睁眼也知道,她的脸就在我眼前。

我以为她会吻我。但没有。她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

我睁开眼。她的脸确实离我很近。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出个轮廓。可那双眼睛,是亮的。

一滴液体落在我脸上。我抬手摸了摸——有点湿,还有点黏。不是眼泪。

“什么东西?”我一脑门子疑惑。

“哈哈哈。”她撑不住了,整个人趴在我身上,笑个不停,浑身发颤。

“什么?”我越发觉得不对劲。

“我的口水。”在笑声的间隙,她终于给出了答案。

“口水?”这答案出乎意料。食物当前流口水是正常反应,可对着一个男人流口水,那不是痴呆傻的标配吗?

除了某些特殊部位,人对别人分泌的体液,多少都有一种本能的排斥。我的厌恶被她捕捉到了:“你讨厌?”

“没……没有。”我笑嘻嘻地回应。

“不,你讨厌了。”她不依不饶,一双冰凉的小手掐住了我的脖子,用了一点点力。

我没反抗,任凭她胡闹。

“我就是馋了。你不准笑话我。”她收起力道,颓然倒在我身边,重重地喘息起来。

我当然不会笑,不但不笑,反而心痛发慌,一把将她拉起,轻轻抱在怀里。

“想吃点什么?”我咬着她耳朵问。

她整个人抖了一下,像微波炉被摁下了开关,从头烫到脚底。

“白灼虾。”她像点菜一样,报出菜名。

虾要活的,弓着身子下锅,一烫就熟,不加任何调料,原味就够。

我不是技艺精湛的厨子。但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她要的从来不是这道菜——是灶台边站着的这个人。

吃干抹净,赖在我怀里的她,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小腹:“坏了,家里没药了。”

我反应过来,虚弱地回了一句:“早晨起来去药店买,还来得及。”

她吹了口气,吹动额前的刘海,拽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关宏军。”

“嗯?”

“你解馋了吗?”

我不敢怠慢,反问:“你说呢?”

她坏笑:“你是老油条,善于伪装。我看不出来。”

我把身子背过去:“累了,睡觉吧。”

她却不依,从背后伸过一只手,放在我胸前摸索,最后停在那道手术留下的疤上,叹了口气。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这句话的温度,明显不如刚才。

我心里一凛,知道事还没完,只好打起精神,进入临战状态。

“你说你也算个聪明人,为什么总做糊涂事呢?”她的手像一条蛇,开始向上移,最后,停在我脸上那道疤痕上。

这是还没过给吕燕子买车的那道坎。我准备以攻为守:“我给吕燕子买车的事,是谁透露给你的?”

她不愠不火,慢悠悠地说:“吕燕子。”

我后背一凉:“她亲口告诉你的?”

她收回手,平躺在我身后,像在讲一件跟她无关的事:“我在机场候机的时候,她主动跟我连了视频。”

我闭上眼,整张脸挤成了一团。

吕燕子。我恨得牙根发痒。

“她比你想象中聪明多了。”她顿了一下,“知道纸里终究包不住火,索性在火烧起来之前,先把火灭掉。告诉了我,就是她的免责声明。”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花银子买人家欢心,转头就被人家出卖。你心里不好受吧?”这话里带着冷嘲。

我不能被动挨打,回了一句:“我只是想通过她,拉近和齐勖楷的距离。”

“啪”的一声。我后背挨了一巴掌。不重,却很让人心悸。

“关宏军,你能不能正常一点?为什么总想借助外力?我们踏踏实实做生意,不好吗?”她的火气,已经压不住了。

我像翻烙饼一样翻了个身,与她面对面:“唐董批评的是,我一定虚心接受教训。”

我伸手探向她的胸口。她的手像铁钳一样钳住我的手腕:“你少来声东击西那一套,想转移我的注意力。”

我乖乖缩回手,把和钱知珩在车上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她缓缓坐起来,伸手打开壁灯,后背靠在床头。身上的被子滑落,暖黄的灯光把她胸前的酥白镀上一层金黄。

她皱着眉看我:“老公,你觉得钱知珩的设想可行?”

我也学着她的样子坐起来。

“这么大的决策,总不能咱们两个光着身子在床上拍板。”我又扫了一眼她的前胸。

她瞪我一眼,拉起被子把身体裹住,只露出脖子以上的一张脸。

“在美国这段时间,我仔细观察过他。肚子里有真材实料,就是为人处世太过圆滑。独当一面,怕是有点难。”

我双臂抱在胸前,眯着眼,想该怎么充分发挥他的作用。

“让他去研发中心当首席专家?”晓梅用试探的口气。

我摇头:“太轻。而且不利于统筹研发。”

“研发中心总监?”她又提议。

我还是摇头:“这个职位还是轻。不太好向巩英华交代。”

晓梅哼了一声:“刚答应我不借助外力,又搞这一套。”

我淡淡回了一句:“我不是理想主义者。面对现实,也是一种生存本能。”

她沉默了几秒:“那安排什么岗位?”

“集团副总,负责药物研发。”我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