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皇朝都城之内,暗流汹涌。
王公大臣与世家们,正通过安插在情报机构影巢的暗线,早一步得知前线的战报。
大量绝密情报甚至未及御览,
便已沦为各大势力掌权人桌上的博弈筹码。
在这风雨飘摇之际,
奏折上的每一个字都被反复权衡利弊,有人忧心社稷,更多人却在借机谋私。
......
皇宫,值班院内,
这里的气氛与外界的焦躁截然不同,
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仿佛世外桃源。
丞相江墨韩正与兵部尚书吴锐对坐品茶,
两人面前的茶案上,摊开的并非军国大事,
而是一份关于北海关资源调配的细枝末节,
仿佛两军交战的血雨腥风与己无关,唯有茶香四溢。
“吴尚书,这北海关的粮草调度,还得再斟酌……?”江墨韩话音未落,
便被一阵轻盈却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女官静儿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打破了两人看似悠闲的谈话。
江墨韩与吴锐对视一眼,迅速收敛神色,
起身拱手,礼数周全却透着疏离:“静儿女官,可是陛下传唤?”
静儿摇了摇头,目光清冷。
她将那一叠紧急奏折,轻轻搁置在两人面前的书案上。“
江丞相,吴尚书。”
静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这些紧急奏折,陛下已有批示。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两位大人了。”
说完,她未作片刻停留,转身离开了值班院。
江墨韩扫了一眼那叠奏折,又瞥向对面神色凝重的吴锐,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来,这清闲日子是到头了。”
他轻叹一声,眼中不见慌乱,反倒透着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吴尚书,怕是再难偷得浮生半日闲,该干活了。”
兵部尚书吴锐捻起案头最上方那本奏折,漫不经心地展开。
然而,随着目光下移,扫过那力透纸背的朱批,他嘴角的笑意竟如涟漪般荡漾开来,
险些压都压不住。
这哪里是调兵遣将的军令,分明是一道催命符,亦或是一张荒诞的戏票。
他手腕一抖,随手将奏折抛向对面,
动作轻佻得仿佛丢出的不是关乎国运的军机,而是一张擦过手的废纸。
丞相江墨韩抬手稳稳接住,目光在朱批上只扫了一眼,
便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陛下这手批示,当真是……力透纸背,令人拍案叫绝。”
“绝?”
江墨韩指尖轻叩案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语气中透着几分戏谑,
“如今的大楚都城,早已是没有普通武者大军,
哪里还找得出一支能挡住南阳王府麾下东、西两路大军的精锐?
没了皇族底蕴坐镇,这时候派兵,不过是往绞肉机里填人命,去得再多,
也不过是给对面送战功罢了。”
对面的兵部尚书吴锐收敛了笑意,
换上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摊手道,
“丞相此言差矣。我的丞相大人,若咱们真的一兵一卒不出,任由西陇关、东武关这两座拱卫中境中央的门户陷落,
那其余城池的守军会怎么想?朝廷既然弃了东西二关,自然也能弃了他们。
届时人心一散,恐怕退败得比谁都快。”
说到此处,
兵部尚书吴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道:
“因此,就算是做戏,这出‘勤王救驾’的大戏,咱们也得唱得锣鼓喧天,派大军前往支援。
哪怕是去送死,也得让天下人看到朝廷的‘决心’。”
丞相江墨韩闻言,
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老狐狸,倒是把“借刀杀人”与“收买人心”玩得通透。
稍作沉吟,
江墨韩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淡漠得如同在谈论天气,
“那就从都城四周的几座卫城中,抽调三十万‘普通精锐’武者大军前往支援。
记住,要‘精锐’,但不要‘核心’。
把那些世家安插的、皇族旁系的、不听话的,都给我塞进去。
拟好方案,报给陛下吧!”
听到这个方案,
身为大楚皇族死忠的吴锐心头微微一颤。
那三十万卫城驻军,虽非京师禁旅,却也是拱卫京畿的屏障。
这一招“抽梁换柱”,既全了朝廷的面子,又掏空了皇城的里子,更是一石二鸟的毒计。
但他深知此刻局势,
为了大楚皇朝那所谓的“大局”,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应下。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大萧都城。
宗人府正堂,气氛肃穆,只有窗外寒风呼啸,拍打着窗户。
大宗正萧玉虎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皇族卷宗之中,
朱笔勾画,神色专注,仿佛外界的纷扰都与他无关。
突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正堂的宁静,伴随着急促的喘息。
“父王!不好了!”
萧哲跌跌撞撞地冲入正堂,脸色煞白如纸,连礼数都顾不上了,
嘶声喊道,“大魏皇朝的那个俘虏……薛霸,死在宗人府的地牢里了!”
大宗正萧玉虎手中的朱笔一顿,
笔尖在卷宗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红痕,
宛如一道未干的伤口。
他缓缓放下笔,动作不急不缓,仿佛没听到什么惊天噩耗,
只是抬起眼皮,目光幽深地看着小儿子,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这大魏皇朝的质子薛霸,具体是什么时候死的?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萧哲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害怕,
双手微微颤抖地拱手回道,
“回禀父王,这薛霸早上送饭时还好好的,还在骂骂咧咧,嚷嚷着要见陛下。
儿臣刚刚去地牢巡查时……?人已经硬了,身子都凉透了。
狱卒也没有查不出外伤!”
大宗正萧玉虎闻言,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在寂静的正堂内显得格外清晰。
只冷静地说了四个字,“死得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