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犁庭扫穴后,幸存的女真部落被安置各地,稀释同化了两百年,纯粹的女真人并不多,若细细追究起来,就连吴勒本身也有着汉人血统。
故而自从忽尔图起兵开始,就团结各方势力,基本国策就是以辽东人为主,不分种族建立一个统一的多民族国家。
其战略眼光,可谓跨时代的精准。
吴勒凭借个人勇武,继承了忽尔图的衣钵,统一女真各部,也将这一理念完整的传承了下来,这也在起兵初期,帮助他抵挡住了明君的围剿,彻底站稳了脚跟,建立了大金,
现在的后金虽然依旧被明朝蔑称为女真,可事实上这是一个多民族的政权,与以往北方游牧王朝有着本质的区别。
但人是复杂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的势力,就会分个左中右。
曾经的两百年欺压,同受压迫的女真部民与汉民,也有轻重厚薄之分,而人是最患寡而患不均的。
多年血腥厮杀,终于建立起了自己的国家,却要与那些汉人平分天下,这令大多数女真人心中都有些不痛快。
特别是赵信掌权后,大力提高汉民地位,某些地方的女真人甚至要受汉民官员管辖!
这让憋了两百年的女真人,格外的不痛快,他们找不着赵信的麻烦,便在生活中寻汉民的麻烦,点点滴滴积累下来,女真境内的民族矛盾,越来越严重。
“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景运十年初,在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神秘男子大力操持下,女真境内涌现一股回归辽东的浪潮,短短一个月内,通过从女真返回大明治下的汉民就有三百人。
陈牧自然照单全收,千金买马骨一般分钱分地分房还五年免税,就差每个人分个老婆了。
待遇之优厚,甚至令不少移民眼红。
于光就曾劝道:“部堂,此例一开,民间议论纷纷,将来难免生出祸患”
陈牧则只用一句话就堵了回去。
“女真境内少一个汉民,将来就少一个兵,也许我们手下的将士,就能多活一个”
陈牧这边喜迎百姓归来,女真那边吴勒牙都快咬碎了。
一个月三百人涌出离境,对于百二十万的人口来说,听起来好像也不多,但那是进入大明治下的人口,女真境内暴动被杀以及逃跑被抓的汉民,数倍不止!
短短一个月,女真治下汉民逃亡引发的震荡,比吴勒去年打输一场大仗还要严重。
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朝堂,这下更是炸开了锅,五大臣有三人攥着这件事死咬不放,群情激愤,直指赵信治国失当,处处偏袒汉人,才养虎为患弄出这么大的乱子。
赵信明白因为杨禄之事,此刻自己身上是有嫌疑的,因此并未分辩,主动请辞了协理朝政差事,称病不出,姿态做的十足。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女真朝堂与大明朝堂,都是人,本质上哪有什么区别。
一步退,步步退。
痛打落水狗时候自然也从不留情。
国内矛盾爆发,朝堂之上吵得不可开交,吴勒虽清楚赵信的施政理念没有错,也念着赵信多年辅佐的功劳以及情分,却也架不住旧贵族整日在耳边聒噪,更堵不住悠悠众口,只能暂时将赵信贬黜出中枢,派去界凡督造新城,暂时平息女真实力派的怒火。
可矛盾就像埋在地基里的地雷,只是挪了位置,没把引线拔掉,随时都有炸塌整座江山的风险。
赵信走后,后金朝堂之上再无足够份量的汉官,在吴勒的默许下,第一时间就收回了多项抬高汉民地位的政令,地方处处打压汉官,原先在地方任职的汉官要么被架空夺权,要么找个由头贬谪下狱,
短短两个月时间,女真境内汉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随着辽东步入盛夏时节,这股逃亡的浪潮非但没有停息,反而越演越烈。
消息传到沈阳,陈牧大喜,拍案叫好:
“好,好哇,吴勒到底还是妥协了!”
唐师爷笑着点出关键处:“吴勒凭借过人勇武统一塞外女真诸部,两次大胜更是将个人威望推向顶峰,大有席卷全辽之势。可自东翁入辽,吴勒多番征战徒劳无功,没占到一丝一毫便宜不说,还折兵损将,以至威望日降,若再不稳住女真本部,他的位子恐怕就坐不稳了”
陈牧道:“太宗皇帝说过:举凡大事,皆以人为本。如今吴勒渐渐背离了这条路,败亡不远矣”
“此全赖东翁指挥得当,筹谋有方,调度有术,方使辽东上下将士用命,百姓归心...”
陈牧闻言面色一正,连忙抬手止住唐师爷的话头,纠正道:“辽东能撑到今天,多次在险境中化险为夷,靠的全是陛下在朝中全力托举,调度四方钱粮来援,将士百姓才有力气守土安民。我陈牧不过是陛下的马前卒,尽全力也不过侥幸没把差事办砸罢了,又何功之有。”
唐师爷闻言微微欠身:“东翁说得是,陛下确是古来罕见的圣明之君”
隔空拍了一阵“龙屁”,又议了一阵其他计划,唐师爷将话题一转,提醒道:“东翁,那那位余大人这段时间份外安静,几乎将自己置身辽东官场之外,连正常应酬都多次推脱,此举要么是彻底认命,要么...”
陈牧笑着接过话头:“要么是悄悄蛰伏,收敛情报,抓住把柄,以待时机?”
“正是”
唐师爷点头,抚须道:“此人年轻时老夫就见过两次,刘太保在时更是多次打交道,其于钱财不慎看重,只一门心思往上爬,性情偏执,手段阴狠又极善钻营,有此人在辽东,东翁不可不防啊”
陈牧点头,看了下左右,没忍住低声透露一丝内幕:“您老放心,他呆不了多久了”
有时候就是无巧不成书,陈牧话音刚落,门外响起脚步之声,韩叙拿着一份情报快步而入。
“东翁,来消息了”
“嗯?”
陈牧接过情报展开细瞧,见上面的确是关于余庆之事,可看着看着反而疑惑了:“不是,这三个小家伙怎么还掺和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