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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拦都不带拦我的?”

霜见鹤杞突然觉得这个叫五十岚悠月的少年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简直就跟个榆木脑袋一样。

你刚刚的态度那么强硬,无论如何都要把我拉进你们的阵营,现在我要走你不应该挽留我,极力劝说我从了你吗?

一句话不说是什么意思?

霜见鹤杞的右手刚刚触碰到门把手,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力量又重新浮现了出来。

她不情愿的回过头,几乎是咬着牙在五十岚悠月对面重新坐下,“混蛋,你明明答应我不会再用血契的!”

“冒犯到您我很抱歉,霜见小姐,”五十岚悠月的脸上仍旧是那副诚恳的表情,“只是在下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尤其是像您这样……身居高位的人。”

“所以你现在不想谈了,准备直接绑票?”霜见鹤杞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丝丝鄙夷。

“并不是,只是临行之前队长交代过我,一定要把你这条线争取到,不然我没法回去交差。”

反正江遇景人又不在这里,五十岚悠月打着他的名号插科打诨他也不知道。

霜见鹤杞认命般闭上了双眼,再睁开眼时,平日里那双总带着疏离感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少主。”

五十岚悠月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用的称呼,他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霜见鹤杞双手撩起颈肩处的头发,从脖子上解下一枚吊坠,又从右手无名指上上取下一枚看起来有些破损不堪的铁戒。

她将这两件东西捏在手里,朝着五十岚悠月比划了一下,随即不带丝毫犹豫的丢给对方。

五十岚悠月精准的接住吊坠和戒指,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仔细端详手里的东西,而是目光灼灼的盯着霜见鹤杞,“这是什么?”

霜见鹤杞目光平静,她微微躬身,“您看一眼就知道了。”

甚至就连第二人称称呼都换成了您,霜见鹤杞态度的转变,本身就能从中看出很多东西。

只一眼,五十岚悠月只是看了那枚吊坠一眼,瞳孔瞬间放大。

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这……你怎么会有这东西?从哪来的?”

五十岚悠月的问题在寂静的茶室里回荡,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颤抖的急迫。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掌心里那两件东西上——吊坠是深蓝色的不知名金属,造型古朴,呈水滴状,上面用极细的银线勾勒出一个类似某种飞禽的徽记,中心嵌着一枚极其微小却仿佛蕴藏着星光的深红色宝石。

那徽记……他太熟悉了,是五十岚一族核心成员才有资格佩戴的家族暗纹!而那戒指,虽然陈旧破损,边缘磨损得厉害,戒面也失去了光泽,但他绝不会认错戒圈内侧那道细微独特的螺旋刻痕——那是他父亲,五十岚前任家主,惯用的隐秘手法!

父亲的随身之物!还有这核心成员的吊坠!它们怎么会……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再次射向霜见鹤杞,声音比刚才更加紧绷,“你怎么会有这个?这是我父亲的东西!”

霜见鹤杞迎着他锐利如刀的目光,冰蓝色的眼眸里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仿佛有冰川在缓慢移动,暴露出其下被掩埋了无数岁月的真实地貌。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指尖再次抚上自己左眼眼尾那粒鲜艳得刺目的朱砂痣,这一次,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庄重,仿佛在触碰一个封印,又像是在确认一个烙印。

“您问从哪来的……”她轻声开口,声音里没了之前的讥诮和冷硬,甚至没有了惯常的平淡,只剩下一种近乎剥离了所有伪装的赤裸裸的坦诚,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回响,“这枚吊坠,是我的。生来便有。而这戒指……”

她目光落在五十岚悠月掌心的陈旧铁戒上,冰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那光芒里混杂着遥远的怀念、深沉的哀恸,以及一丝冰冷的讽刺。

“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能认出这戒指,并能说出内侧刻痕的含义,那么那个人,或许就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后的血亲。”

“血亲”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五十岚悠月的耳边。

父亲留给她的?最后的血亲?

霜见鹤杞似乎并不需要他的追问,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来揭开那层覆盖了二十多年的冰封。

她看着五十岚悠月,看着这个与她有着相似轮廓的少年,缓缓说道,语气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淡。

“我的父亲是五十岚一族的嫡系,是上代家主的次子,也就是……你父亲的弟弟,你的叔叔。”

她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五十岚悠月心中所有的猜测与侥幸。

叔叔?父亲的弟弟?那个在家族记载中,早年因“理念不合”而离开家族、后来据说“另有际遇”的叔叔?

“但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上的人——我的母亲,当时霜见一族的少主。”

霜见鹤杞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在嘲笑命运,也像在自嘲,“霜见家当时只是五十岚的附属家族之一,这样的恋情,在那些老古董眼里,是‘玷污血脉’、‘有失体统’。他们激烈反对,甚至以断绝关系,剥夺继承权相威胁。”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但五十岚悠月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暗流。

“但他们还是在一起了。偷偷地。有了我。”霜见鹤杞的指尖轻轻拂过眼尾,沾上一滴晶莹的泪水,“我的出生,本就不被期待。而当他们发现,我遗传了父亲的轮廓,眼尾也有这粒痣,却……始终无法开启家族赖以为傲的写轮眼时……”

她停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看向五十岚悠月,那里面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早已冻结的荒芜。

“我就成了‘双重错误’的证明——错误结合诞下的,无法继承力量的后代。一个瑕疵品。”

她甚至轻轻笑了笑,那笑声比北海道的风雪更冷,“本家施加了更大的压力。最终……在我三岁那年,父亲妥协了。他离开了我和母亲,回到了京都,接受了家族为他安排的、门当户对的婚姻,娶了另一位世家小姐,据说……后来还有了孩子。”

她叙述得如此直白,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听者的心上。五十岚悠月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受。他从未听说过这位叔叔还有这样一段过往,家族记载对此讳莫如深。

“母亲心灰意冷,带着我回到了霜见家,祖父虽然震怒,但终究心疼女儿和外孙女,将我们庇护在羽翼之下。我随了母姓,成了霜见鹤杞。父亲……后来似乎对当年的事有所愧疚,他无法公开承认我们,只能通过极其隐秘的方式,偶尔送来一些东西,这枚戒指就是其中之一。直到京都本家出事前……”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曾想安排人来接我们,但一切都太迟了。消息传来时,母亲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三夜。再后来……她就病了,没几年就去了。临死前,她把这吊坠给了我,说这是父亲当年偷偷留给我的,是五十岚嫡系的身份象征,让我……好好收着,但永远别告诉别人它的来历。”

茶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铁块,沉重得让人窒息。

五十岚悠月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冻结了。他看着眼前这张清冷绝艳的脸,看着那枚与自己眼尾如出一辙的朱砂痣,听着她平静叙述中那惊心动魄,充满了无奈、妥协、偏见与悲剧的往事——她是叔叔不被承认的女儿,是他的姐姐,是五十岚一族流落在外,被家族亲手推开又暗中牵挂的血脉!

而她的父母,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而分离……

霜见鹤杞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翻腾的惊涛骇浪以及深切的复杂情绪。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做了一个更直接也更具有冲击力的动作。她微微侧过身,背对着五十岚悠月,抬手,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解开了和服后颈处最上方的两枚盘扣,稍稍拉下衣领。

素白纤细的后颈和一片光滑的肩背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也暴露在五十岚悠月骤然凝固的视线里。

在她右侧肩胛骨偏上的位置,靠近脊柱的地方,有一片近乎肤色的,不规则的云状胎记。

那胎记的颜色很浅,形状却独特。

五十岚悠月的呼吸骤然停止。

“寂羽纹”!

五十岚嫡系血脉中,比眼尾朱砂痣更罕见更古老的隐性印记!据说只有血脉极为纯粹,且受到某种古老祝福的嫡系后代,才有极低概率显现。

他自己没有,父亲似乎也没有明确记载,他只在家族最古老的秘典图谱中见过描述,而霜见鹤杞竟然有!

这几乎是从血脉根源上,证实了她纯正的五十岚嫡系身份,甚至可能比他自己更加古老!讽刺的是,拥有这古老印记的她,却因无法开眼而被本家拒之门外。

她缓缓拉好衣襟,系上盘扣,每一个动作都恢复了之前的优雅与从容,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展示只是寻常。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五十岚悠月,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万载寒冰在无声地崩裂消融,露出其下被冰封了太久,几乎已经麻木的,属于“五十岚”的真实灵魂,以及那灵魂深处,对不公命运的冰冷嘲讽。

还有连她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伤痛。

她的目光落在他依旧紧攥着的吊坠和戒指上,“吊坠里封存的,是我父亲的一缕头发和指尖血。戒指,则是当年霜见与五十岚定下盟约时,由当时的五十岚家主赐予霜见先祖的信物之一,名为‘霜月誓’,同样留有初代缔约者的血脉气息。”

“眼尾的血樱印,身上的寂羽纹,父母的血脉信物,五十岚与霜见的古老盟约信物……”

霜见鹤杞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砸在五十岚悠月的心上,“还需要我,拿出更多证据来证明,我霜见鹤杞,究竟是谁吗?”

……

“现在,你明白了吗,悠月?”

她这次没有用敬称,而是直接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近乎虚脱的平静,以及一丝深藏的对“同类”的微弱希冀,这份希冀因为过往的伤害而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我不仅是霜见鹤杞,身体里也流淌着五十岚的血,而且恐怕比很多人想象的都要纯正。这枚吊坠,这颗痣,这片胎记,还有这枚我父亲至死都愧疚珍藏的戒指……都是无法抹去的证据,也是无法摆脱的烙印。”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无法掩饰的,如同海啸般袭来的震惊、恍然、难以置信,以及更深处的某种被强烈撼动的剧烈情绪。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前附庸家族的家主’。” 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冰冷,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从血脉上讲,你我身上都有一半血脉来自五十岚一族。从法理上,若五十岚一族未曾倾覆,我或许该是你某个未曾谋面的……姐姐。从传承上,我生来就带着寂羽纹,就天然背负着属于五十岚一脉的因果。”

“你以为,我为何能认出‘血契印问’?你以为,我为何会对那秘术反应如此剧烈,既屈从又厌恶?你以为,我为何在明知危险重重的情况下,依旧坐在这里,听你大放厥词,甚至……犹豫着是否要踏进你这艘看起来随时会沉的破船?”

她向前走了一步,逼近他,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不是因为你是什么少主,不是因为你那虚无缥缈的‘高人预言’,甚至不是因为霜见家可能获得的什么好处。”

“仅仅是因为——”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但迅速恢复坚硬。

“你是我在这世上,仅存的家人。”

“而你要去做的事,无论多疯狂,多危险,都是在试图清算一笔……同样有我一份的血债,试图拿回一些……本该也有我一份传承的东西,试图守护一些……我也绝不愿看到被玷污践踏的荣耀。”

“这个理由,够不够?”

茶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五十岚悠月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和他手中那两件冰凉信物几乎要被捏碎的触感。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看着她苍白脸上那抹倔强的淡红,看着她眼中复杂到极点,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

有孤注一掷的坦诚,有深藏的伤痛,有对过往的怨怼……

所有的试探,算计,冰冷的合作条款,别扭的互动……在这一刻,都被这赤裸裸的真相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以为他是来争取一个潜在盟友。

却没想到,揭开冰层之后,下面藏着的,是血脉相连的“同类”,是背负着类似枷锁的“亲人”,是一个比他想象中更深地卷入这场宿命漩涡的……姐姐。

五十岚悠月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低头,再次看向手中的吊坠和戒指,又抬头看向霜见鹤杞眼尾的朱砂痣,脑海中闪过她肩胛上那个神秘的“寂羽纹”。

所有的线索,终于串联成一条清晰而惊心动魄的脉络。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难怪“血契印问”对她效果如此显着又让她反感至极。难怪她态度如此矛盾多变。

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霜见鹤杞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鞠躬,没有使用任何敬语,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模样。

然后,他伸出手,将吊坠和戒指,轻轻放回她的掌心。

他的指尖冰凉,触碰到的她的掌心,同样冰冷。

“对不起。”

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道,这三个字重若千斤,“为我之前所有的冒犯,试探,和……利用。”

他停顿了很久,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郑重。

“我收回之前所有关于合作的说法。”

“霜见鹤杞。”

他叫了她的全名,如同她刚才叫他一样。

“我,五十岚悠月,以血脉,以五十岚最后的荣耀起誓——”

“从此刻起,你不再是我需要争取的盟友,也不是需要评估的合作者。”

“你是我的血亲,是我的……姐姐。”

“前路荆棘,血海深仇,禁忌之力,强敌环伺……这些,都不会改变。”

“但如果你愿意,” 他看着她,黑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星辰亮起,那是破开迷雾后的坚定,“五十岚一族失去的一切——”

“我们一起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