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大年三十的清晨,黎知许是被一阵夹杂着“鞭炮”声的震动吵醒的。
不是真的鞭炮——城里禁放好多年了——是手机。屏幕亮着,「宇宙无敌七剑客(傻缺版)」群聊里,宋宴倾的消息正在疯狂刷屏。
【宋宴倾:@全体成员 都起了吗!!!今天我家!!!别迟到!!!】
【宋宴倾:老爷子说了,今年年夜饭要搞大场面,所有亲戚都来!你们几个必须早点到!】
【宋宴倾:特别是你@黎知许 别睡懒觉!池哥你也管管他!】
【黎知许:(迷迷糊糊.jpg)……才七点……】
【宋宴倾:七点怎么了!过年就是要早起!】
【晏亦川:宋宴倾,你是怕我们迟到,还是怕你家那群长辈审问你?】
【宋宴倾:……两者皆有。】
【江余:阿宴别怕!我陪你!】
【宋宴倾:还是你最好了!】
【苏翊暻:(微笑.jpg)已经在路上了,给你家老爷子带了坛三十年的女儿红。】
【宋宴倾:卧槽翊暻哥你就是我的神!老爷子肯定高兴!】
【池易卿:出发了。】
【黎知许:???池易卿你怎么就出发了!我还没洗脸!】
【池易卿:你可以车上洗。】
【黎知许:……】
黎知许盯着屏幕,哭笑不得。他把手机一扔,翻了个身,正对上池易卿平静的目光。
池易卿已经穿戴整齐,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整个人清隽挺拔,正靠在床头看平板,仿佛早就醒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黎知许揉着眼睛问。
“六点。”池易卿放下平板,低头看他,“再不起来,宋宴倾要打电话来了。”
话音刚落,手机果然响了。黎知许瞥了一眼,宋宴倾的来电。
他接起来,那头立刻传来宋宴倾的大嗓门:“黎知许!别睡了!我爷爷已经开始念叨你家老爷子什么时候到了!快快快!”
黎知许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了知道了,这就起。”
挂了电话,他认命地从被窝里爬起来,头发乱成鸡窝。池易卿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伸手帮他理了理翘起的发丝。
“走吧,”他说,“车上有热牛奶和三明治。”
黎知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什么都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池易卿没说话,只是唇角弯了弯。
02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驶入城西一处占地极广的宅院。
宋家老宅是典型的苏式园林风格,粉墙黛瓦,飞檐翘角,几进几出的院落掩映在苍翠的松柏之间。门口的石狮子挂了红绸,大红灯笼从门楼一直挂到二门,年味扑面而来。
黎知许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停车坪上已经停满了车,除了宋家自用的几辆,还有不少他认识的车牌——晏家的、苏家的、还有几家世交的。门口人来人往,都是穿着新衣的宾客,几个小孩在院子里追逐打闹,手里拿着糖葫芦。
“这场面……”黎知许感慨,“宋宴倾家过年,真是越来越隆重了。”
池易卿牵起他的手:“走吧,先进去拜年。”
两人刚进二门,就被人迎面撞上了。
“两位哥!”江余的声音像颗小炮弹,伴随着那头标志性的红发,从人群里钻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毛衣,衬得整个人喜气洋洋,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新年好新年好!”江余一手一个,拉着他们就往里走,“阿宴在正厅陪老爷子说话,让我出来接你们。快走快走,亦川和翊暻都到了!”
黎知许被他拽着走,忍不住笑:“你这么急干什么?”
“急吗?”江余眨眨眼,“没有啊,我就是想快点把你们带进去,让阿宴别那么紧张。”
“宋宴倾紧张?”池易卿挑眉。
“可不是,”江余压低声音,“他家老爷子今天把七大姑八大姨全叫来了,一个个都要问阿宴‘什么时候带对象回来’。阿宴让我在边上待着,说等会儿再正式介绍,结果那群姑婆已经开始打听我了。”
黎知许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池易卿唇角也弯了弯。
03
正厅里,热闹非凡。
宋家老爷子宋怀谨端坐在主位上,精神矍铄,一身暗红色的唐装,正跟坐在旁边的几位老者说话。旁边坐着的是宋宴倾的奶奶沈微明,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温和。
宋宴倾的父亲宋烬洺和母亲崔瑜清在招呼客人,忙着端茶递水。宋烬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气度儒雅,但那双眼睛里透着藏不住的机灵劲儿,一看就是个爱开玩笑的主。他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逗得对方哈哈大笑。
黎知许一进门,就看到了自家父母。
黎惟琛和舒锦玉正坐在西侧的红木椅上,跟宋烬洺夫妇说话。黎惟琛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衫,舒锦玉则是一身藕荷色的改良旗袍,两人坐在一起,郎才女貌,看着就让人羡慕。
“爸,妈。”黎知许走过去打招呼。
舒锦玉抬头看到他,眼睛一亮:“宝贝来了!”又看向他身后的池易卿,笑容更深,“易卿也来了,快坐快坐。”
池易卿微微欠身:“伯父伯母新年好。”
黎惟琛点点头,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行了,别站着了,去给宋爷爷拜年。”
两人转身朝主位走去。宋怀谨看到他们,脸上露出笑容:“知许来了!小池也来了!来来来,让爷爷看看。”
黎知许乖巧地走到跟前,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宋爷爷新年好,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池易卿也跟着鞠了一躬:“宋爷爷新年好。”
“好好好!”宋怀谨笑得合不拢嘴,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两个红包,一人手里塞了一个,“拿着拿着,压岁钱。”
黎知许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宋爷爷,我都多大了……”
“多大也是晚辈!”宋怀谨摆摆手,“在爷爷这儿,你们永远是小孩。”
旁边沈微明也笑了,招呼他们:“坐下说话,别站着。”
两人刚坐下,就看到晏亦川和纪瑾渊从侧门进来。
晏亦川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浅色的高领毛衣,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儒雅。纪瑾渊跟在他身边,一身米白色的穿搭,整个人柔和得很。
“宋爷爷,沈奶奶,新年好。”晏亦川笑着上前拜年,纪瑾渊也跟着鞠了一躬。
宋怀谨眼睛一亮:“亦川来了!好好好,这是瑾渊吧?来,让爷爷看看。”
纪瑾渊微微颔首,嘴角带着笑。
晏亦川在旁边补充:“爷爷,这是阿渊,我男朋友。”
“知道知道!”宋怀谨笑得慈祥,“你爸上回就跟我念叨了,说找了个好孩子。来来来,压岁钱。”
纪瑾渊接过红包,轻声道谢。
黎知许在旁边看着,悄悄凑到池易卿耳边:“你看晏亦川今天,多正经。”
池易卿瞥他一眼,低声回:“等会儿就不一定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笑声。
苏翊暻带着他的伴侣——众人习惯称呼为“小周”——走了进来。苏翊暻今天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小周则是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两人站在一起,温文尔雅,很有一家人的气质。
“宋爷爷,沈奶奶,新年好。”苏翊暻笑着上前,“给您带了坛酒,三十年的女儿红,爷爷让我转交给您。”
宋怀谨眼睛一亮:“你爷爷还记得我爱喝这个?”
“记得记得,”苏翊暻笑道,“他说今年身体不便,让我代他给宋爷爷拜年。”
“好好好!”宋怀谨接过酒坛,爱不释手,“回去替我谢谢你爷爷。”
小周也上前拜了年,话不多,但笑容温和,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
正热闹着,外面又传来一阵喧哗。这次是宋宴倾的声音,带着点急切:“来了来了!都让让!”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宋宴倾和江余并肩走进来。宋宴倾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明显精心打理过,但表情有点紧绷。江余还是那身大红毛衣,红发在灯光下格外耀眼,脸上却是一副“我什么都不怕”的张扬笑容。
“爷爷,奶奶,”宋宴倾走到主位前,深吸一口气,“这是江余,我对象。”
江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鞠了一躬,一点不怯场:“宋爷爷好!沈奶奶好!我是江余,阿宴的男朋友。祝您二老新年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他声音洪亮,笑容灿烂,把宋怀谨和沈微明都逗笑了。
“好好好!”宋怀谨连连点头,“这孩子有精神!来,拿着。”
两个红包塞到江余手里。江余接过,笑眯眯地道谢,一点没有刚见家长的拘谨。
旁边,宋宴倾的几位姑婆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这就是宴倾那个对象?”
“红头发,挺特别的……”
“长得倒是俊,就是这头发……”
江余耳朵尖,听到这话,非但不恼,反而转头冲那几个姑婆笑了笑:“几位奶奶过年好!我这红头发是染的,阿宴说喜庆,配新年!”
几个姑婆被他这一笑,倒是不好再说什么,反而跟着笑起来。
宋宴倾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悄悄拉了拉江余的袖子:“你……你不紧张?”
江余回头看他,眨眨眼:“紧张什么?你家人不是都挺好吗?”
宋宴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时,宋烬洺不知什么时候溜达过来了,笑眯眯地看着江余:“小伙子,有胆量!比我儿子强。”他拍了拍宋宴倾的肩膀,“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刚才紧张得手都在抖。”
宋宴倾脸腾地红了:“爸!”
宋烬洺哈哈大笑,又看向江余:“余余是吧?以后这小子欺负你,你直接来找我,我帮你收拾他。”
江余眼睛一亮,立刻接话:“谢谢叔叔!叔叔您真好!”
宋烬洺被这声“叔叔”叫得心花怒放,从兜里又掏出一个红包塞给江余:“来来来,这是叔叔单独给的。”
宋宴倾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爸,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就刚才,”宋烬洺眨眨眼,“我看这孩子顺眼,临时包的。”
旁边黎知许看得直乐,凑到晏亦川耳边:“你看宋宴倾,江余一点都不紧张,他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晏亦川挑眉:“正常,毕竟是第一次。”
池易卿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江余那性格,能把他治得死死的。”
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04
拜完年,长辈们留在正厅叙话,年轻一辈陆续往后院走。
宋家老宅的后院很大,有一个不小的花园,虽然冬天花木凋零,但腊梅开得正好,香气幽幽。花园边上有一座暖阁,是专门给年轻人聚会用的,此刻里面已经生起了炭火,暖意融融。
黎知许一进门,就看到晏亦川已经歪在软榻上了,纪瑾渊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你倒是会享受。”黎知许笑着走过去。
晏亦川懒洋洋地抬眼:“刚才装了一上午的正经,还不让我歇会儿?”
池易卿在他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你刚才那不叫正经,叫‘晏氏伪装’。”
“什么叫‘晏氏伪装’?”
“表面正经,实际上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黎知许接话。
晏亦川挑眉:“黎知许,你今天嘴挺利啊。”
“过年嘛,高兴。”黎知许笑着靠进池易卿怀里,“对吧池易卿?”
池易卿“嗯”了一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旁边,纪瑾渊安静地喝茶,目光在几人之间流转,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正说着,门被一把推开。宋宴倾和江余冲进来,带进一股冷气。
“累死了累死了!”宋宴倾一屁股坐到软榻上,解开外套,“那群姑婆,问完江余又问阿余,问完阿余又问我家老爷子什么时候催婚,我头都要大了。”
江余跟在他后面,笑眯眯地坐下:“我觉得你姑婆们挺好的啊,还夸我精神。”
“那是你运气好!”宋宴倾扭头看他,“你知不知道她们刚才问我什么?”
“什么?”
“问我什么时候办婚礼,在哪儿办,请多少人。”
江余眨眨眼,然后笑了:“那你怎么回答的?”
宋宴倾被他笑得一愣,耳朵有点红:“我……我说还早。”
“还早?”江余凑近他,压低声音,“阿宴,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结婚?”
“没有!”宋宴倾立刻否认,“我什么时候说不想了!”
“那你耳朵红什么?”
“热的!”
“暖阁恒温二十二度。”
宋宴倾:“……”
这个梗过不去了是吧!
旁边几个人已经笑成一团。
黎知许笑得靠在池易卿身上:“宋宴倾,你对象怎么这么厉害?”
宋宴倾咬牙切齿:“黎知许,你别笑我,等会儿你爸妈进来,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黎知许笑容一僵。
池易卿低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笑意:“怎么?你紧张?”
“不紧张!”黎知许嘴硬,“我爸妈你又不是没见过。”
“见是见过,”池易卿慢悠悠地说,“但上次在你家过年,你爸拉着我下了三盘棋,输了就让我‘再考虑考虑’。”
黎知许愣了一下,然后想起那事儿,忍不住笑了:“那还不是因为你赢了他!我爸棋艺一般,但胜负欲特别强。”
“我知道,”池易卿淡淡地说,“所以第三盘我故意输了。”
“什么?!”黎知许瞪大眼睛,“你故意的?”
“嗯。”
“那你干嘛不早说?”
“说了,你爸会高兴吗?”
黎知许想了想,摇摇头。
池易卿唇角弯了弯:“所以,不说。”
黎知许看着他,心口忽然有点软。
旁边,晏亦川凉凉地开口:“行了,你俩别在这儿秀了。”
黎知许转头看他:“你不是有纪瑾渊吗?”
“有也不许秀,”晏亦川理直气壮。
“哦——不听。”
晏亦川:“……”
纪瑾渊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晏亦川扭头看他:“你笑什么?”
纪瑾渊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晏亦川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纪瑾渊耳朵瞬间红了,别开眼。
黎知许好奇:“你说了什么?”
晏亦川坐直身体,一脸无辜:“没什么,就是说了句实话。”
“什么实话?”
“不告诉你。”
黎知许:“……”
池易卿拍了拍他的肩:“别问了,他不会说的。”
正说着,门又被推开。这次是苏翊暻和小周。
“都在呢?”苏翊暻笑着走进来,小周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碟点心。
“小周做的年糕,刚蒸好,你们尝尝。”苏翊暻招呼道。
众人立刻围过去。年糕切得整整齐齐,上面撒着桂花,热气腾腾,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黎知许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小周哥手艺真好!”
小周笑了笑:“翊暻说你们爱吃甜的,我就多做了点。”
江余已经吃了两块,嘴里含糊不清:“好吃好吃!阿宴你也吃!”
宋宴倾接过他递来的年糕,咬了一口,点点头:“确实好吃。”
晏亦川也吃了一块,评价道:“比外面买的好,糯而不腻。”
纪瑾渊在旁边默默吃了一块,嘴角弯了弯。
苏翊暻看着一屋子人,笑得温和:“慢慢吃,还有。对了,亦川,你爸妈刚才在正厅找你呢。”
晏亦川动作一顿:“找我?什么事?”
“没说,就是让你等会儿过去一趟。”
晏亦川点点头,把年糕放下,站起身:“那我先去一趟。”
纪瑾渊也跟着站起来。晏亦川按住他的肩:“你在这儿坐着,我去就行。”
纪瑾渊看他一眼,点点头,又坐下了。
晏亦川推门出去,屋里恢复了热闹。
黎知许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会不会是要问他和纪瑾渊的事?”
苏翊暻点点头:“有可能。”
黎知许咬了口年糕,“他刚才出来的时候,表情有点不对。”
“可能是有点紧张,”苏翊暻笑了笑,“虽然平时看着不正经,毒舌,但在爸妈面前,他还是挺乖的。”
池易卿在旁边淡淡开口:“像宋宴倾。”
宋宴倾正在吃年糕,闻言抬头:“像我什么?”
“像你在你家老爷子面前。”池易卿说,“表面绷着,实际紧张。”
宋宴倾噎了一下,然后愤愤地咬了口年糕:“池易卿,你今天怎么老损我?”
江余在旁边笑:“因为你今天特别可爱啊。”
宋宴倾耳朵又红了。
05
半小时后,晏亦川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表情看不出什么,但黎知许眼尖,发现他耳根有点红。
“怎么了?”黎知许好奇,“你爸妈说什么了?”
晏亦川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问我什么时候结婚。”
屋里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黎知许笑得直拍大腿:“亦川你也有今天!”
晏亦川斜他一眼:“笑什么,你爸妈肯定也会问。”
黎知许笑容一僵,扭头看向池易卿。
池易卿面色平静:“早问过了。”
“什么时候?!”黎知许瞪大眼睛。
“上次去你家吃饭的时候。”池易卿顿了顿,“你妈问的,我说‘听阿许的’。”
黎知许:“……”
晏亦川在旁边凉凉地开口:“黎知许,你耳朵红了。”
“热的!”
“暖阁恒温二十二度。”
黎知许:“……”
池易卿弯了弯唇角,伸手揽住他的肩,低声道:“别紧张,有我在。”
黎知许靠在他肩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旁边,江余凑到宋宴倾耳边,小声说:“阿宴,你看知许,他好乖。”
宋宴倾瞥了一眼,点点头:“确实。”
“那你什么时候也这么乖?”
宋宴倾扭头看他:“我什么时候不乖了?”
江余眨眨眼,笑了:“现在就不乖。”
宋宴倾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江余已经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年糕。
宋宴倾愣在那里,耳朵红透。
晏亦川看到了,挑了挑眉:“哟,宋宴倾,耳朵又红了。”
宋宴倾瞪他:“晏亦川你闭嘴!”
晏亦川耸肩,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纪瑾渊在旁边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晏亦川察觉到他的目光,凑过去低声问:“笑什么?”
纪瑾渊摇摇头,轻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挺好看的。”
晏亦川愣了一下,然后耳根也微微发热。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试图维持住那点“不正经”的面子,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黎知许看到了,凑到池易卿耳边:“你看,亦川也红了。”
池易卿“嗯”了一声,低头看他:“你也是。”
黎知许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确实有点热。
池易卿弯了弯唇角,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06
下午三点,年夜饭正式开始。
宋家老宅的正厅被改造成了临时的宴会厅,摆了整整六桌。长辈们坐在主桌和次桌,年轻一辈另开一桌,就在靠窗的位置,能看见院子里的腊梅。
黎知许这一桌坐得满满当当:他和池易卿,晏亦川和纪瑾渊,宋宴倾和江余,苏翊暻和小周,还有几个世交家的同龄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菜一道道上来了,摆满了整张桌子。红烧肘子、清蒸鲈鱼、油焖大虾、八宝鸭、四喜丸子……每一道都是过年必备的大菜,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来来来,先敬大家一杯!”宋宴倾站起来,举起酒杯,“新年快乐!”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江余喝完酒,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宋宴倾碗里:“阿宴,吃肉。”
宋宴倾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块肉,嘴角不自觉翘起来。
旁边,纪瑾渊默默给晏亦川盛了一碗汤。晏亦川接过,喝了一口,点点头:“好喝。”
纪瑾渊弯了弯嘴角,自己也盛了一碗。
黎知许看着这两对,再看看旁边正给小周夹菜的苏翊暻,忽然有点感慨。
他转头看向池易卿,发现池易卿正把他不爱吃的姜片从菜里挑出来,挑得认真又自然。
“池易卿。”他轻声叫。
池易卿抬眼看他:“嗯?”
“没什么。”黎知许笑了笑,靠过去一点,“就是想叫你一声。”
池易卿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没说话,只是把挑好的菜放到他碗里。
正吃着,主桌那边传来一阵笑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宋烬洺正举着酒杯,跟旁边的黎惟琛说着什么,两人脸上都是笑意。
“你爸和我爸聊什么呢?”黎知许好奇。
宋宴倾瞥了一眼:“不知道,但看他那表情,肯定是在开玩笑。”
话音刚落,宋烬洺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各位,今天是大年三十,咱们几家聚在一起,难得这么齐。”宋烬洺的声音洪亮,但脸上带着笑,“我爹刚才已经说了不少,我就不重复了。我就说一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年轻一辈那桌,最后落在宋宴倾和江余身上,笑眯眯地开口:“宴倾啊,你对象这红头发,我看着是真喜庆。以后你们结婚,你能不能染个绿的?红配绿,赛狗屁嘛!”
全场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宋宴倾脸腾地红了:“爸!”
江余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冲宋烬洺竖大拇指:“叔叔,您太有才了!”
宋烬洺冲他眨眨眼:“余余啊,我说的对不对?”
“对!”江余用力点头,“等我回去就帮他染!”
宋宴倾瞪他:“你敢!”
江余笑得更大声了。
旁边晏亦川悠悠地开口:“宋叔叔这幽默感,遗传得真到位。”
黎知许笑着点头:“宋宴倾平时那些抽象操作,看来是家学渊源。”
宋烬洺听到他们的话,又补了一句:“亦川啊,你爸妈刚才还念叨你呢,说你工作太忙,过年都不着家。我觉得你也该早点和瑾渊结婚,让你爸妈也放心。”
晏亦川难得被噎住,耳根微红。
纪瑾渊在旁边抿嘴笑。
宋烬洺这才心满意足地坐下,冲身边的崔瑜清得意地挑眉:“怎么样?我说了活跃气氛吧?”
崔瑜清无奈地笑着摇头:“你就不能消停会儿?”
“过年嘛,不闹腾怎么叫过年?”宋烬洺理直气壮。
07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来越热闹。长辈们开始划拳,年轻一辈则聊起了各自的近况。
“对了,”苏翊暻忽然开口,“我听说晏叔叔明年要在南极建个基地?”
晏亦川点点头:“对,我爸那个项目,研究极地生态的。他年后就要飞过去,大概得待几个月。”
“那你呢?跟着去吗?”黎知许问。
“我不去,”晏亦川摇头,“这边还有案子要处理。不过阿渊可能会陪他去一段时间。”
纪瑾渊在旁边点点头:“嗯,年后没事,正好去看看。”
宋宴倾眼睛一亮:“南极!我也想去!”
江余在旁边举手:“我也去!”
晏亦川挑眉:“你俩去干什么?开赛车漂移冰面?”
“不行吗?”宋宴倾理直气壮,“南极那么大的冰面,不漂移可惜了。”
池易卿淡淡开口:“南极不允许机动车辆进入。”
宋宴倾:“……”
江余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这时,宋烬洺不知什么时候又溜达过来了,笑眯眯地插话:“南极不让开车,但可以让企鹅拉雪橇啊。宴倾,你到时候坐在雪橇上,让企鹅拉着你跑,那场面,想想就带劲。”
宋宴倾:“……爸,你能不能别添乱?”
“我怎么是添乱?”宋烬洺一脸无辜,“我这是帮你开拓思路。企鹅拉雪橇,多环保,多可爱。”
江余笑得直拍桌子:“叔叔,您太逗了!我要跟您学说话!”
宋烬洺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来来来,我收你当徒弟。”
宋宴倾扶额:“江余,你别跟着他疯……”
“阿宴,你不懂,”江余一本正经,“学会叔叔的说话艺术,以后我就能把你治得死死的。”
宋烬洺在旁边拍手叫好:“好!有志气!比我家这傻小子强多了!”
宋宴倾:“……”
08
晚上八点,春晚开始了。
众人移步到花厅,那里摆了几排软椅,正前方是一台大电视。孩子们在厅里跑来跑去,大人们则三三两两坐着,边看春晚边聊天。
黎知许窝在池易卿身边,看着电视里的小品,偶尔笑几声,偶尔打个哈欠。池易卿揽着他,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的发丝,像在哄一只慵懒的猫。
晏亦川和纪瑾渊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晏亦川歪着,纪瑾渊靠在他肩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纪老师,”晏亦川忽然开口,“明年想去哪儿过年?”
纪瑾渊想了想:“你想去哪儿?”
“我问你。”
“那就……你家吧。”纪瑾渊轻声说,“你爸妈不是想让我多去几次吗?”
晏亦川愣了一下,低头看他。
纪瑾渊没抬头,只是嘴角弯了弯。
晏亦川忽然笑了:“好,听你的。”
另一边,宋宴倾和江余挤在一张单人沙发里。沙发不大,两个人挤着有点勉强,但谁也不肯挪开。
“阿宴,”江余凑到他耳边,“你家那个小表妹,刚才一直看我。”
宋宴倾扭头看了一眼——是他二叔家的小女儿,今年八岁,正躲在妈妈身后偷偷往这边瞄。
“她看你干什么?”
“可能觉得我头发好看?”江余笑眯眯地说,“要不要让她过来摸摸?”
宋宴倾想了想,冲那边招招手:“小媛,过来。”
小表妹犹豫了一下,然后小跑过来,站在两人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余。
“新年好。”江余笑着打招呼。
小表妹脸红红的,小声说:“哥哥,你的头发……是真的吗?”
江余一愣,然后哈哈大笑。他低头,把小表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头上:“摸摸看,真的假的?”
小表妹摸了摸,眼睛更亮了:“真的!好软!”
宋宴倾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心里软软的。
他伸手揉了揉小表妹的脑袋:“行了,去玩吧。”
小表妹点点头,跑回去找妈妈,边跑边回头,还冲江余挥了挥手。
江余也挥手回应,然后转头看宋宴倾,笑得眉眼弯弯:“阿宴,你家小孩好可爱。”
宋宴倾“嗯”了一声,忽然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你也可爱。”
江余眨眨眼,然后笑了:“阿宴,你今天真的特别会说话。”
“是吗?”
“嗯。”江余点点头,然后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奖励你的。”
宋宴倾愣了一下,耳朵又红了。
旁边,晏亦川悠悠地开口:“宋宴倾,你耳朵……”
“闭嘴!”宋宴倾瞪他,“我知道我耳朵红了!”
晏亦川挑眉,难得地没再说话,只是和纪瑾渊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09
临近午夜,守岁进入倒计时。
长辈们年纪大了,熬不住,陆续去休息。年轻一辈转移到暖阁,围坐在一起,继续守岁。
炭火烧得正旺,屋里暖意融融。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细细碎碎地落下来,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着银光。
“下雪了!”江余第一个发现,跑到窗边往外看,“阿宴快来看!”
宋宴倾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两人并肩看着窗外的雪,江余的头发在灯光下红得像一团火,和洁白的雪形成鲜明的对比。
“好看。”江余轻声说。
宋宴倾低头看他:“什么好看?”
“雪。”江余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你。”
宋宴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手,把江余拉过来抱住,头搁在对方颈窝:“都归你。”
暖阁里,黎知许靠在池易卿身上,看着窗外的雪,忽然说:“池易卿,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年?”
池易卿“嗯”了一声:“记得。在你家,你爸妈出去旅游,你一个人守着空房子。”
“然后你来了,”黎知许笑了笑,“带着一堆吃的,还有你妈包的饺子。”
“嗯。”
“那天也下雪了。”
池易卿低头看他,眼底有细碎的光:“记得。”
黎知许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那时候我就想,要是以后每一年都能这样就好了。”
池易卿弯了弯唇角,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会的。”
旁边,晏亦川和纪瑾渊靠在一起,看着窗外。晏亦川忽然说:“你说咱们以后,还能像这样,每年都一起过年吗?”
纪瑾渊转头看他,点点头:“能。”
“这么确定?”
“嗯。”纪瑾渊顿了顿,轻声说,“因为你会想办法。”
晏亦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低声道:“你倒是对我有信心。”
纪瑾渊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弯。
苏翊暻和小周坐在另一边,看着这群弟弟们,相视一笑。
“年轻真好。”小周轻声说。
苏翊暻点点头:“嗯,不过我们也不老。”
小周笑了笑,靠在他肩上。
10
十一点五十五分,众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院子里放烟花。
宋家老宅的规矩,每年除夕零点,要在院子里放一场烟花,辞旧迎新。孩子们最期待这个环节,早就按捺不住,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黎知许裹上羽绒服,被池易卿牵着走到院子里。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他抬头看天,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冷不冷?”池易卿问。
“不冷。”黎知许摇头,往他身边靠了靠,“有你在,不冷。”
池易卿弯了弯唇角,把他揽得更紧些。
宋宴倾和江余站在不远处,江余正拿着手机拍照,拍雪,拍烟花,拍宋宴倾。宋宴倾被他拍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挡镜头,被江余一把抓住手腕。
“别躲,”江余笑着说,“好看才拍。”
宋宴倾耳根又红了,却没再躲。
晏亦川和纪瑾渊站在廊下,看着这群闹腾的家伙。晏亦川难得安静,纪瑾渊站在他身边,两人的手在袖子里悄悄握着。
“还有一分钟。”苏翊暻看着手表,高声宣布。
众人开始倒数。
“十、九、八、七……”
黎知许握着池易卿的手,心跳莫名快起来。
“六、五、四、三……”
他转头看向池易卿,发现池易卿也在看他。目光相触,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二、一!”
“新年快乐!”
烟花在头顶轰然炸开,照亮了整个夜空。红的、金的、绿的、紫的,一朵接一朵,璀璨夺目。
黎知许仰头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忽然,他被池易卿拉进怀里,一个吻落在唇上,温柔而绵长。
烟花还在绽放,欢呼声此起彼伏,但这个吻仿佛隔绝了所有喧嚣,只剩下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池易卿才退开些许,抵着他的额头,低声说:“新年快乐,我的阿许。”
黎知许笑了,眼睛亮得比烟花还灿烂:“新年快乐,我的池易卿。”
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软软糯糯的童声——
不知道谁家的小娃娃,抱着半块糖跑过来,两只小胖手捂着眼,却还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瞄,奶声奶气地喊:
“羞羞——哥哥们羞羞呀——”
黎知许脸颊“唰”地一热,赶紧往池易卿怀里埋。池易卿低笑出声,伸手轻轻揉了揉小朋友的头顶,又把黎知许护得更严实。
旁边,宋宴倾被江余拉着看烟花,忽然感觉脸上一热——江余趁他不注意,亲了他一下。
“江余!”宋宴倾捂住脸。
江余笑得张扬:“新年快乐阿宴!”
宋宴倾看着他,耳朵红透,却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把江余拉进怀里,用力抱了抱:“新年快乐,傻子。”
晏亦川站在廊下,看着这群人,忽然感觉手被握紧了。他低头,对上纪瑾渊温柔的目光。
“新年快乐。”纪瑾渊轻声说。
晏亦川笑了,难得的,笑得柔软又真诚:“新年快乐。”
苏翊暻揽着小周,看着满院的烟花和这些从小看到大的弟弟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真好。”小周轻声说。
苏翊暻点点头,笑了笑:“是啊,真好。”
11
烟花放了整整一刻钟。
结束后,众人陆续回屋。长辈们已经睡了,他们轻手轻脚地回到暖阁,围坐在炭火旁,谁也不想去睡。
“守岁嘛,”宋宴倾理直气壮,“就要守到天亮。”
江余靠在他身上,已经开始打哈欠,但嘴上还不肯认:“对,守到天亮!”
黎知许也困了,窝在池易卿怀里,眼皮直打架。池易卿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晏亦川看着这群人,忽然笑了:“你们说,咱们以后老了,还能这样聚在一起过年吗?”
众人愣了一下。
苏翊暻先开口:“能。”
“这么肯定?”
“嗯。”苏翊暻笑了笑,“因为咱们几家,从祖上就是这样过来的。一代传一代,不会断的。”
晏亦川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
黎知许迷迷糊糊地插话:“到时候,咱们都七老八十了,还挤在一起看春晚,放烟花……”
池易卿低头看他:“你还放得动烟花?”
“你背我放。”黎知许理直气壮。
池易卿弯了弯唇角:“好。”
宋宴倾在旁边笑:“这宠的,没边了。”
江余抬头看他:“阿宴,你以后也会背我放烟花吗?”
宋宴倾想了想,认真地说:“你要是走不动了,我背你。你要是还能走,咱们一起跑着放。”
江余笑了,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成交。”
晏亦川看着这两对,忽然感觉身边有点空。他转头,发现纪瑾渊正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阖,似乎也困了。
“阿渊?”他轻声叫。
纪瑾渊睁开眼,看着他,目光温柔。
“睡吧,我在这儿。”
纪瑾渊弯了弯嘴角,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暖阁里,炭火噼啪作响,映着每个人的脸。窗外,雪还在下,静静地覆盖着这座百年老宅。
旧岁已辞,新岁已至。
而他们,还在一起。
12
凌晨三点,黎知许是被池易卿抱回房间的。
他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池易卿正在旁边帮他掖被角。
“池易卿……”他哑着嗓子叫。
“嗯?”池易卿低头看他。
黎知许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把他往床上拉。池易卿顺着他的力道躺下,把他揽进怀里。
“新年快乐。”黎知许嘟囔着说。
池易卿弯了弯唇角,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嗯,睡吧。”
黎知许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
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地覆盖着整个世界。
——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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