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皇沉默不语的坐着。
她作为玄冰界最强的冰修，半帝境修为，活了整整八万年。
这八万年来，她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冰道。
冰就把要万物冻结在永恒不变的形态里。
冰宫的每一块砖瓦都是这样的。
她的历代师祖也是这么修炼的。
但此刻，她脚下这些冻了八万年的冰正在融化。
而且是被一道剑意从内部瓦解了冰晶的结构。
她抬起头看向张凡，冰蓝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
“冰里怎么会有暖意。”
“你没有在冰里护过东西吗。”张凡反问。
冰皇愣了一下。
“冻了八万年的冰，里面护过什么，你自己看看，这冰宫里除了冰还有什么。”
“没有任何花草树木，连一只活物都没有。”
张凡摇头道：“你的冰里什么都不承载，只是封冻。”
“封到最后连你自己也被封在里面了。”
冰皇沉默了。
她这八万年，收了无数弟子，建了这座极雪冰宫，但仔细想来，她的冰里确实什么都没护过。
弟子犯错被她冻成冰雕扔在后山，求药的人在门外跪了一年，她连门都不开。
她的冰道走到了极致，但极致到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
张凡不再说话，转身往大殿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
“门外那个小女孩，寒毒快侵入骨髓了，你的火灵芝能救她。”
冰皇看着张凡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脚下正在融化的冰层。
此时冰层裂开的缝隙里，涌出的暖气越来越浓。
暖气中还隐约能看到，一丝极淡的青色光芒。
那是归墟剑意残留的本源之力，此时正在一点一点的，渗透进玄冰界的天道法则。
她忽然抬起手，一枚通体赤红的灵芝，从她的袖中飞了出来，落在了大殿门口的冰面上。
她对身边一位长老吩咐道：“把火灵芝拿给那个孩子。”
长老愣住了，急道：
“宫主，这火灵芝是您花了三千年，才培育出来的，就这么送人了。”
“我说送。”冰皇冷声道。
那名长老不敢再问，急忙捧着火灵芝快步走出了大殿。
张凡走出冰宫大门，他看那个老者还跪在雪地里。
小女孩缩在他的身后，脸上的青灰色比刚才更重了，寒毒已经快侵入心脉。
老者看到张凡出来，刚要磕头。
就看到一位冰宫长老，捧着一枚通体赤红的灵芝，快步走了出来。
长老把灵芝递到老者的面前道：
“这是宫主赐的火灵芝，给你孙女治寒毒的。”
老者整个人愣住了。
他在这里跪了一年零三个月，连冰宫的门缝都没见到过。
现在宫主却亲自赐药了，他反而有些不敢伸手去接。
他最终颤抖着接过火灵芝。
捧着火灵芝，他眼眶里的泪水涌了出来，立刻就被冻成了冰珠。
老者转向张凡，额头重重磕在雪地上，连声道：
“谢谢恩人，谢谢恩人。”
小女孩从爷爷身后探出头，怯生生的看着张凡。
她的小脸还是冻得发青，但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
她松开爷爷的衣角，用冻僵的小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了过来。
那是一朵极小的冰花，用寒冰凝成的，六片花瓣薄如蝉翼。
做工很粗糙，边缘还有些毛刺，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艺。
“我冷的睡不着的时候，就凝冰花玩，这朵花凝得最好，想送给大哥哥。”
张凡蹲下身接过那朵冰花。
冰花入手冰凉，但花瓣里封着一丝极细微的暖意。
那是小女孩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的融进冰晶里的。
是她在这片冰天雪地里唯一能给出的东西。
张凡问道：“你的寒毒解了之后，想做什么。”
小女孩说：“我想学本事，保护爷爷。”
张凡把那朵冰花重新放回她手心，道：
“留着，等你长大了，把它炼成你的本命冰种。”
“这朵冰花里有暖意，以后你的冰道会和其他人不一样。”
小女孩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攥住那朵冰花。
张凡站起来，把墨剑拔出剑鞘。
归墟剑意从心口涌到指尖，从指尖灌入剑身，一道青金色的剑光冲天而起。
玄冰界灰白色的天幕上，撕开了一道裂缝。
裂缝边缘没有火焰，只有一片极淡的青金色光芒。
光芒所到之处，冻结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冰层，开始大片大片的裂开。
裂缝里涌出的暖气化作了白雾，笼罩了整片雪原。
玄冰界天道的缺口开始闭合了。
风雪停了，灰白色的云层，散开了一道缝隙。
阳光从缝隙中倾泻了下来，照在极雪冰宫的尖顶上。
冰皇从大殿里走了出来。
她站在融了一半的冰阶上，仰头看着天空。
这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景象，不只是她，所有冰宫的人都被震惊住了。
他们感受到了从没有过的巨变，只是这巨变让他们难以理解，所以一时手误无措，都呆愣在原地。
无数的凡人，感受到了温暖，更是跪地叩拜起来。
冰皇周身悬浮的冰晶，此时正在一片一片的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暖意的青色冰芒。
张凡收剑入鞘，转头对冰皇道：
“从此你的冰里，就不再只有封冻了，它可以承载其他东西。”
冰皇抬起手，掌心里凝出一片极薄的冰晶，冰晶里封着一朵极小的雪花。
那片雪花，是刚才下雪的时候，落在她袖口上的，她下意识把它封进了冰里。
他明白张凡的意思，天道补全之后，此界有上升了一个新的高度，她也能摆脱桎梏了。
张凡刚要离开，冰皇突然说道：
“前辈留步，您刚才说我宫里，除了冰什么都没有，我想请教，这第一株花草，该种什么。”
张凡回头看了她一眼，道：“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冰皇沉默片刻，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道：“我明白了。”
“多谢前辈指点。”
张凡走出极雪冰宫的范围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破冰的声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冰宫正前方的万年冰层上，裂开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裂纹中涌出的暖气，在地面上凝成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水雾散去之后，冰面上冒出了一层极淡的绿色。
那是苔藓，是这个世界的冰面上，从未长出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