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捏碎第三道光点。
这次落地踩进了齐膝深的积雪里。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夹杂着细碎的冰碴,打在脸上生疼。
天空是灰白色的,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云层,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
远处有一座极高的雪峰,雪峰顶上隐约能看到,一座通体由寒冰筑成的宫殿。
宫殿的尖顶刺破云层,在灰白的天幕下折射出冷冽的蓝光。
那里便是玄冰界的极雪冰宫。
张凡把脚从雪里拔出来,低头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修为。
圣道境一重。
这个世界是九个世界里天花板最高的之一。
天道压制的力度与之前的比轻了些。
他沿着雪道往冰宫的方向走去。
他看到雪地上稀稀拉拉的跪着一些人。
这些人有老有少。
他们都穿着单薄的衣衫,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
他们跪在冰宫外的雪地里,额头抵着雪面,一动不动。
有几个人的膝盖,已经被冻在了雪地里。
他们的皮肤和冰雪粘在一起,稍微动一下就能撕下一层皮来。
张凡走过一个跪着的老者身边,停下脚步,问道:
“你们跪在这里做什么。”
老者抬起头,脸上全是冻疮,眉毛和胡子上挂满了冰碴。
他看着张凡,声音沙哑的道:“求冰宫开恩。”
“冰宫有千年火灵芝,能救我孙女的命,她中了寒毒,经脉快冻废了。”
“我们在这里求了一年,冰宫的人说我们心不够诚,让我们继续跪。”
张凡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
她缩在一件破旧的棉袄里,小脸冻的发青,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手紧紧的攥着爷爷的衣角,指节已经冻僵了,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这是寒毒侵入骨髓之后,才会出现的症状。
“求了一年?”张凡问。
老者道:“一年零三个月,每一天都跪,从日出跪到日落。”
“冰宫的人说跪到冰雪融化,火灵芝自然会给我们。”
张凡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的雪山。
这些山峰上的积雪万年不化,山脚下的冰层厚的都能埋人了。
在这种地方跪到冰雪融化,可以说是个不可能为完成的任务,等跪到那天,估计骨头都化成土了。
张凡道:“别跪了。”
老者摇头:“不敢不跪,冰宫是玄冰界最大的宗门,宫主冰皇是半帝境强者,我们得罪不起。”
张凡没再说话,转身往冰宫的方向走去。
冰宫的宫门是一整块万年玄冰,高三十丈,厚不下十丈。
通体都透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气。
宫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穿白色长袍的女弟子,他们手里各执着一柄冰剑。
她们看到张凡走过来,目光在他的身上扫了一眼。
看到他腰间的墨剑后,嘴角同时露出了一丝不屑。
左边那个女弟子说道:“又一个来求药的低阶修士。”
右边那个附和道:“圣道境一重,连我们外门弟子都不如。”
张凡走到宫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巨大的玄冰门板,道:
“开门。”
两个女弟子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出声来。
左边那个笑得最响,高声道:
“你以为你是谁,让冰宫开门,你知道这道门多少年没开过了吗。”
“连其他三大宗门的掌门来了,都得在门外等三个时辰,等宫主心情好了才开。”
张凡看了她一眼。
“我说开门。”
右边那个女弟子的脸色沉下来,手中的冰剑往张凡面前一指。
“圣道境一重也敢在冰宫门前撒野,马上滚。”
“否则我把你也冻成冰雕,和外面那些跪着的人一起当路标。”
张凡拔出墨剑,剑尖往宫门上轻轻的一碰。
归墟剑意从心口涌到指尖,从指尖灌入剑身,从剑尖传到了那块万年玄冰上。
祖境圆满之后的归墟剑意,可以自行判断该往哪里走。
剑意像活物一样钻进了玄冰深处,沿着冰晶的纹理一路蔓延。
它所到之处,玄冰内部的寒气结构被重新排列。
冻结了万年的寒气,开始自行散开,就像一支军队接到了解散的命令。
紧接着宫门正中央,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裂纹从上往下飞速延伸。
高三十丈,厚十丈的玄冰巨门,从正中间裂成了两半。
裂口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边缘光滑如镜。
两半门板缓缓向外倾倒,砸在雪地上,震得整座雪山都在颤抖。
宫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冰廊,冰廊尽头就是冰宫大殿。
大殿正中央的冰座上,坐着一个穿白色长袍的女人。
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瞳孔是冰蓝色的,周身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冰晶。
冰晶在她身周缓缓旋转,每一片都映照着她冷若冰霜的脸。
冰宫宫主,冰皇。
她座下站着十二位冰宫长老,全是帝元境中期以上的修为。
此刻这十二位长老全部呆立在原地,死死盯着裂成两半的宫门,瞳孔里的冰蓝色光芒剧烈震颤。
“这道门是我师祖用万年玄冰亲手铸造的。”
“半帝境强者全力一击都留不下一道划痕,你一剑就劈了。”
张凡平静的道:“没劈,只是碰了一下。”
整个大殿的空气凝固了。
碰了一下,万年玄冰门就裂了。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吹牛,从张凡嘴里说出来,没人敢不信。
“你是来做什么的。”冰皇问。
张凡摇头道:“你们的冰,用错了。”
他说着把墨剑往地上一拄。
归墟剑意从脚底蔓延出去,青金色的剑意丝线,顺着冰面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所到之处,大殿地面上的万年冰层,开始自动开裂。
裂口里往外涌出一股股肉眼可见的暖气。
他沉声道:
“冰是可以用来承载的,你们用冰封了别人的生机,也同时封了自己的道。”
“门外的那些人,求的不是你的火灵芝,求的是一点活下去的暖意。”
“你是半帝境强者,有万年玄冰护体,但你的冰里却没有一丝暖意。”
“没有暖意的冰是死物。”
冰皇从冰座上站了起来,他周身的冰晶开始剧烈的震颤。
她想反驳张凡。
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那些正在融化的万年冰层。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整个冰宫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