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顾达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睁开眼，就看见三个小脑袋凑在他床边，六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顾达顾达，快起床！该出发了！”茵茵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萧兰在旁边补充，“马车都准备好了！”
萧雪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顾达无奈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天还没亮呢……”
“亮了亮了！”茵茵指着窗外，“你看，都亮了！”
顾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窗外确实泛起了鱼肚白，但离“亮了”还差得远。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起床。
以往小家伙们也是个赖床的高手，但是昨日萧月叮嘱了她们，才让她们今天这么早喊顾达起床。
小家伙们这个年纪甚至都还不知道祭天是什么，但觉得会是一件热闹的事。
人多，热闹，还能出去玩，对她们来说，这就够了。
顾达一边穿衣一边问，“你们月儿姐呢？”
茵茵眨眨眼，“月儿姐早就走了！天还没亮就走了！”
萧兰在旁边补充，“她说要跟父皇母后一起，不能跟咱们坐一辆车。”
顾达点了点头，心里明白。今天萧月是公主，是朝臣，不是他身边的那个月儿。
洗漱完毕，出门一看，马车果然已经等在门口。
茵茵第一个爬上去，占了个靠窗的位置，小脸上写满了得意。
萧兰和萧雪也跟着上去，三个小家伙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等会儿能看到什么。
顾达最后上车，刚坐稳，马车就动了。
茵茵趴在窗边，看着外面黑蒙蒙的天，忽然问，“顾达，祭天是什么呀？”
顾达想了想，“就是去拜拜老天爷，求他保佑大乾风调雨顺。”
茵茵歪着脑袋，“老天爷是谁？”
顾达被问住了。
萧兰在旁边插嘴，“就是天上那个！管下雨下雪的！”
茵茵恍然大悟，“哦！那我们要去求他多下点雨？可是下雨就不能出去玩了呀。”
顾达失笑，“不是光求下雨，是求风调雨顺。就是该下雨的时候下雨，该出太阳的时候出太阳。”
茵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问，“那他能听见吗？”
顾达想了想，“应该能吧。”
茵茵满意了，又趴回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
半个时辰后，浩浩荡荡的队伍从皇都出发，往玉山而去。
顾达和几个小家伙坐在一辆马车里。
茵茵趴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逝的景色，小嘴依旧不停地问着各种问题。
萧兰和萧雪也挤在窗边，眼睛亮晶晶的。
萧月不在。
走了大半日，玉山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顾达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苍松翠柏，没有云雾缭绕，没有仙气飘飘，只有一座光秃秃的山，矗立在天地之间。
山上的石头是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山坡上几乎看不到什么植被，只有零星几株矮小的灌木，在风中瑟瑟发抖。
但就是这样一座山，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肃穆感。
大概是因为传言听多了的感觉。
通往山脚的道路两旁，每隔几步就站着一名侍卫，手持长戟，目不斜视。
更远处，还有百姓远远地跪着，朝着这座山的方向叩首。
顾达看着那些跪拜的百姓，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圣山”。
不在于山本身，而在于人们赋予它的意义。
马车在山脚停下。
顾达带着三个小家伙下车，立刻有内侍迎上来，引着他们往指定的位置走去。
茵茵好奇地四处张望，小嘴不停地问，“顾达，那座山为什么是白的？为什么没有树？”
顾达一个一个地回答，自己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座山。
白色的石头，光秃秃的山坡，凛冽的风。
确实有几分神圣的意味。
祭天的仪式在山顶的一处平台上进行。
玉山不算高。
至少在顾达爬过的山里面，这座山排不上号。
他抬头看了看那条蜿蜒向上的石阶，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气喘吁吁的大臣们，心里默默感叹：幸好不高，否则这帮养尊处优的大臣们怕是要抬着上去了。
茵茵倒是精力旺盛，拉着顾达的手往上冲，小短腿蹬得飞快。
“顾达快走！快走！”
顾达被她拽着，哭笑不得，“慢点慢点，摔了怎么办？”
茵茵头也不回，“不会摔的！”
当顾达的脚踏上第一个石阶时，突然顿住了。
茵茵看着拽着的手不动了，回过头来叫着他，“顾达，赶快走啊，我们要落后了。”
顾达回过神来，继续迈动了步伐。
萧兰跟在后面，也跑得飞快。
萧雪被顾达牵着，小步子迈得稳稳的，偶尔抬头看看那些累得直喘气的大臣们，小脸上带着一丝好奇。
确实，一路往上，已经能看到不少人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有的官员被随从搀扶着，一步一停；有的干脆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掏出手帕擦汗；还有几个年纪大的，脸色都有些发白，看得顾达都替他们担心。
当然也有若无其事，步履轻盈的。
“这些大人怎么这么累呀？”茵茵回头看了一眼，小声问。
顾达笑了笑，“平时坐久了，缺少锻炼。”
茵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继续往上冲。
越往上走，风越大。
白色的石头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偶尔能看到几株矮小的灌木，顽强地扎根在石缝里。
远处，湛蓝的天空和白色的山体形成鲜明的对比，确实有一种说不出的肃穆感。
顾达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
石阶修得很整齐，每隔一段就有平台可以休息。
平台上有石凳石桌，还摆着香炉，显然是为了祭天准备的。
一路上，不断有侍卫站岗，也有内侍来回穿梭，安排着各项事宜。
茵茵跑累了，终于放慢脚步，靠在顾达腿上喘气。
“还有多久呀？”
顾达抬头看了看，山顶已经不远了。
“快了，再坚持一下。”
茵茵点点头，又打起精神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