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靠在门框上,望着院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北风卷着枯叶掠过枝头,发出“呜呜”的声响,枝桠在风里晃得像只瘦骨嶙峋的手,指节突兀地伸向灰蒙蒙的天,仿佛要抓住点什么,最终却只捞到一把冰冷的风。她的眼圈慢慢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了个转,映出灰扑扑的院墙和墙根下结着的薄冰,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在这四合院里,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哭到嗓子哑,也换不来半块窝头,只会招来二大妈的碎嘴、三大爷的算计,让满院人看够了笑话。
她心里明镜似的,不能再用上次那套哭诉、示弱的法子了。上次为了拦着何雨柱帮许大茂给棒梗“找路子”,她在院里撒泼打滚闹了半宿,指着何雨柱的鼻子骂他“没良心”,结果把人彻底惹翻了。这些天何雨柱见了她就绕道走,就算迎面撞上,也只当没看见,家里就算油瓶倒了,他都懒得扶一把。要是这次再坏了他的好事,那傻柱怕是真要跟她们家彻底断绝往来,往后家里揭不开锅,谁还能像从前那样,递过一碗热汤、半块烙饼?
可眼下实在没别的办法。贾东旭走得早,留下三个半大的孩子和一个只会添乱的婆婆贾张氏。棒梗、槐花、小当正是能吃的年纪,一顿没肉就嗷嗷叫,她一个女人家撑着这摊烂事,肩膀早就压得又酸又麻,夜里常常累得直不起腰。正犯愁时,就见易中海披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背着手从东厢房出来,看那样子是准备去胡同口的茶馆坐会儿,跟老伙计们杀两盘棋。
秦淮茹赶紧挤出点笑,眼角的细纹都堆了起来,刚要开口喊“易大爷”,没想到易中海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股没消的火气,像是还记着前阵子她帮着贾张氏跟他顶嘴的事——那天贾张氏偷了院里的煤,被易中海抓了现行,她护着婆婆,说了句“大爷您也别太较真”,把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易中海哼都没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往院门口走,连句“吃了吗”的客套话都没有。
秦淮茹这下是真懵了,扶着门框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连带着门框上的漆皮都被抠下来一小块。她怎么也没想到,自何雨柱不肯帮衬后,连一向对她多有照拂的易大爷都冷了脸。这四合院里,以前好歹还有易中海能说句公道话,冬天缺煤了他会让人送两筐过来,孩子病了他能掏出几张粮票让她去换鸡蛋,如今他也撒手不管,往后这日子该怎么熬?
她不是不知道易中海为啥生气,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棒梗做的,可是易中海一直怀疑是棒梗啊。可她也是没办法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棒梗被送去派出所,那孩子这辈子就毁了。再说了,在这院里,也就易中海这位一大爷,真心实意帮过她们家,她哪敢真跟他闹翻?
越想心里越堵得慌,气鼓鼓的像塞了团浸了水的烂棉絮。以前她总觉得,凭着几分脸面和活络劲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总能在院里混得开。可如今树倒猢狲散似的,何雨柱躲着她,易中海冷着她,连平时跟她搭话的二大妈,见了她都绕着走,连句暖心话都听不到。她蹲在门后,望着地上的冰碴子发愣,冰碴里映出自己憔悴的脸,不知道这寒冬腊月的,啥时候才能熬出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秦淮茹没敢放弃,见了易中海依旧热络地打招呼,“大爷您起得早”“大爷今儿天儿冷,多穿点”,端茶送水的活儿也没落下——知道易中海爱喝浓茶,她特意托人买了点好茶叶,隔三差五就泡上一碗送过去。哪怕老爷子只淡淡应一声,她也厚着脸皮凑上去说几句家常,讲槐花又认了个字,说小当会帮着择菜了,心里盼着哪天他气消了,能再像从前那样帮衬一把。
易中海心里其实也打着算盘。他虽恨棒梗那小子不成器,更气贾张氏的蛮横不讲理,但也知道秦淮茹如今怀着身孕。这肚子里的孩子,保不齐就是他盼了大半辈子的根苗——他这辈子没儿没女,早就盘算着让秦淮茹的孩子将来给自个儿养老送终,若是个男孩,还能续上易家的香火。真把关系闹僵,对谁都没好处。
这天傍晚,秦淮茹又端着碗刚熬好的小米稀粥送到东厢房。粥熬得黏糊糊的,上面还漂着几粒红枣,是她舍不得给孩子吃,特意留着给易中海的。易中海看着她微隆的小腹,终是松了口,叹了口气:“行了,以前的事就翻篇吧。你这天天往我这儿跑,脚底板都快磨出茧子了,准是有事,说吧。”
秦淮茹心里一喜,知道自己赌对了——只要这肚子里的孩子在,易中海就不会真不管她。她把粥碗往桌上一放,脸上堆着恳切的笑:“易大爷,我知道前阵子是我们家不对,让您怄气了,我这儿给您赔不是。”她往易中海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但我今天来,是有件要紧事跟您说。我听说,何雨柱那小子,正跟厂里的郑雪瑶处对象呢,俩人好得蜜里调油,下了班就黏在一块儿,说不准开春就要领证了。”
易中海皱了皱眉,端起茶杯抿了口茶:“这跟咱们有啥关系?他娶他的媳妇,咱们过咱们的日子。”
“怎么没关系啊!”秦淮茹急了,往前又凑了半步,几乎要贴到桌边,“您想啊,咱们跟傻柱现在闹成这样,他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冰碴子。要是他真跟郑雪瑶结了婚,郑雪瑶那人我见过,穿得干干净净,说话利利索索,看着就精明得像只猴儿,往后还能给咱们好脸色?到时候咱们两家在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怕是连口热乎饭都混不上了!傻柱那手艺,您又不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