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七年三月,党项突袭松州,孤城血战方休;四月庚子朔,朝廷颁行均田租庸调法,大赦天下。然入五月,北疆烽烟再起,突厥铁骑直逼朔州城下。
五月初二,朔州城头,守城戍卒正在修补上月被风雨剥落的堞墙。他哼着家乡的河东小调,偶尔眺望北方苍茫的原野。那里是突厥人的牧场,也是无数边关子弟埋骨之处。
忽然,他顿住了。
地平线上,一道黑线正在蠕动。起初细如发丝,转瞬便涨成奔涌的浊浪。马蹄声由远及近,如闷雷滚过草原,震得城楼瓦片簌簌作响。
“突厥——!”
号角声霎时间撕裂了午后的宁静。朔州总管秦武通身披甲胄,此刻已跃上城楼。他眯眼望去,只见烟尘蔽日之处,无数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马背上的突厥骑士髡发左衽,弯刀在日光下闪着寒芒。
“至少五千骑。”副将声音发颤,“上月末才走,怎么又来了?”
秦武通没有回答。他记得去岁高满政死守马邑的惨状,粮尽援绝,部将叛变,那位荣国公最终被自己的兵卒出卖,头颅悬于突厥旗杆之上。如今他守的朔州,正是当年马邑旧地。
“传令:四门紧闭,烽燧点燃!急报长安,突厥入寇!”
三日后,加急军报摆上李渊御案。
太极殿中,气氛凝重。大唐皇帝李渊眉头紧锁,将文书递给老臣裴寂:“去岁高满政殉国,今岁突厥又来。诸卿以为,当如何应对?”
裴寂沉吟道:“突厥此番入寇,恐非寻常劫掠。颉利可汗去年求婚未允,今年正月又遣使来,被我朝拒绝,此番必是借机挑衅。”
“挑衅?”封德彝出班,“陛下,臣以为突厥意在试探。我朝刚平江南,主力未归;北边防务空虚,颉利正是看准此机,想趁火打劫。”
李渊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秦王李世民身上:“世民,你常与突厥交战,有何见解?”
李世民出班,神色凝重:“父皇,突厥此番入寇,绝非孤立之事。三月党项犯松州,四月吐谷浑扰洮州,今又突厥寇朔州,儿臣分析,这四夷似有联动之势。”
殿中一片哗然。
“颉利可汗野心勃勃,其弟突利可汗亦拥兵自重。若二汗合谋,趁我大军未集,大举南侵,则河东、关中将同时震动。”李世民续道,“儿臣请旨,率兵北上,会合并州总管,共御突厥。”
李渊沉吟未决。他望向太子建成,建成却垂首不语。
退朝后,李世民被单独留于两仪殿偏殿。
“世民,你当真要去?”李渊声音低沉。
“父皇,儿臣非是好战。但突厥之患,与江南不同。”李世民道,“江南虽有割据,终是华夏之内;突厥乃异族,其性贪婪,若示弱求和,彼必得寸进尺。去岁高满政之死,已是教训。”
李渊沉默良久:“你可知道,李靖、李世积尚在江南善后,一时难以北调。你手中能用的兵马……”
“儿臣只需天策府旧部,再调并州、潞州之兵,足矣。”李世民目光坚定,“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儿臣若北上,长安空虚。”李世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皇帝。
李渊明白他的意思。太子建成与齐王元吉留守长安,若秦王领兵在外,一旦有变……但此刻北疆危急,顾不得许多。
“朕自有安排。”李渊挥手,“你且去准备。”
李世民告退。出殿时,正遇太子建成与齐王元吉并肩而来。三人目光交汇,各自无言。
五月初十,李世民抵达并州。
并州总管窦静早已在城外迎候。这位出身关陇贵族的将领,近年来致力于屯田积粮,将并州打造成北疆第一重镇。
“殿下,突厥此番来势不小。”窦静指着沙盘,“据斥候回报,颉利可汗亲率精骑两万,已过白道,直逼朔州;其弟突利率万人,正沿桑干河东进,似有合围之势。”
李世民盯着沙盘,目光落在朔州与马邑之间:“朔州城坚,秦武通能守多久?”
“臣已遣兵三千增援,但突厥若全力攻城,最多半月。”
“半月足够。”李世民转身,“李世积的五千精兵已从江淮星夜北调,再有十日可抵潞州。届时我们东西夹击,可破突厥。”
窦静迟疑道:“殿下,颉利此人狡猾,若他闻殿下亲至,撤兵而去……”
“那更好。”李世民冷笑,“他若撤,我们便追。他若战,我们便打。此战不求全歼,只求让他知道,大唐的北疆,不是他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此时,朔州城下已血战七日。
秦武通身披数创,仍拄刀立于城楼。城外,突厥人的营帐连绵数里,篝火彻夜不息。白日里,他们用抛石机猛轰城墙,夜间则用箭雨压制守军。
“将军,箭矢将尽!”校尉浑身浴血。
秦武通咬牙:“拆屋取椽,削尖了当箭!把百姓家的菜刀、锄头都收上来,能杀敌就行!”
正说着,城外忽然传来号角声。突厥人又发动了进攻。这一次,他们推来了数十架云梯,前锋尽是披重甲的“曳落河”精锐。
“放箭!”
稀稀落落的箭矢根本挡不住如潮的攻势。眼看云梯即将搭上城头,忽然北面烟尘大起,一队骑兵如狂风般杀入突厥阵中。
“是援军!并州的援军!”
窦静派来的三千骑兵虽不多,却打乱了突厥的攻城节奏。颉利可汗在远处山坡上见此情形,眉头紧锁。
“唐人的援军到了?”他问身边的谋士。
“看旗号,是并州兵。但据说秦王李世民已至太原,恐怕……”
颉利沉默片刻,缓缓举起马鞭:“传令,收兵。”
五月二十日,突厥大军北撤。
李世民率天策府骑兵追出二百里,斩获数千级,缴获牛羊马匹无数。当他在桑干河畔勒马回望时,夕阳正将草原染成血色。
“殿下,突厥退了。”副将尉迟敬德道。
“退了。”李世民喃喃,“但他们还会来。”
他想起父皇在殿上的忧虑,想起太子那阴郁的眼神,想起江淮那些尚未平复的旧部……北疆的烽火暂时熄灭,但长安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回到并州后,他连夜写了一道密奏,派人快马送抵长安:
“突厥虽退,其心未死。请于朔、并、潞诸州增置镇戍,广屯田,练精兵,以御来年之患。另,江淮旧部宜速抚定,免生他变……”
密奏送到两仪殿时,李渊正在与裴寂对弈。他看罢,沉默良久,只说了三个字:
“知道了。”
窗外,长安城的夜色渐浓。而千里之外的朔州城头,秦武通正望着北方,那里有尚未散尽的烽烟,也有来年必将再起的铁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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