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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秦朝历险记 > 第609章 孤骑入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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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北疆的风裹挟着砂砾击打在帐篷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李明独自站在营帐前,望着远处义渠大营升起的袅袅炊烟,手中攥着今早收到的血书战表。那上面用朱砂写就的秦文歪歪扭扭,字里行间却透着森然杀气。

“左庶长,太后密令。”亲兵压低声音呈上一卷竹简。

李明展开一看,芈月的字迹在摇曳的火把下显得格外凝重:“义渠王病重,主战派掌控兵权。卿可便宜行事,务必避免战端。”

他轻轻摩挲着竹简上的刻痕。昨日巡视边境时见到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被焚毁的村落,惊恐的牧民,还有那些躲在沟渠里瑟瑟发抖的孩童。新宇今晨又送来急报,在陇西牧场发现了义渠骑兵活动的痕迹。

“备马。”李明突然说道。

亲兵统领猛地抬头:“大人要往何处?”

“义渠大营。”

帐中顿时哗然。几个裨将齐刷刷跪倒在地:“左庶长三思!义渠人正在气头上,此时独往岂非羊入虎口?”

李明系紧披风,将一枚虎符放在案上:“若我明日日落未归,便按第二策行事。”他顿了顿,看向西北方向,“有些话,总要有人去说。”

夜风渐烈,单骑出关时,守城校尉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一揖。李明策马驰过最后一片秦军哨卡,忽然想起三日前救治的那个义渠伤兵。那年轻人发着高烧,却仍死死攥着弯刀,直到李月用草药敷好他的伤口,才用生硬的秦语说了声“谢谢”。

义渠大营依山而建,辕门前立着两排手持长戟的武士。见李明孤身前来,守卫们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人快步进营通报。

“秦国左庶长李明,请见义渠统帅。”他用标准的雅言说道,顺手将缰绳递给迎上前的马夫。

营内传来粗犷的大笑,一个披着狼皮大氅的壮汉掀帐而出:“好个不怕死的秦人!”这人左颊有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正是义渠主战派首领阿勒坦。

中军大帐里弥漫着马奶酒的气味。十几个义渠将领分坐两侧,目光如刀子般刮过李明全身。阿勒坦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垫上,一脚踢开面前的矮几:“秦狗杀我使者,还敢来此?”

“贵使遇害之事,秦国正在追查。”李明平静地跪坐下来,“但战表上所写秦军屠戮牧民一事,纯属误会。”

“误会?”一个年轻将领猛地站起,腰间的银刀铿然出鞘,“我亲眼看见秦军烧了乌苏部的帐篷!”

李明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这是乌苏部幸存者的证词。那日袭击部落的,是伪装成秦军的马贼。”他展开羊皮,指着一处血指印,“乌苏长老临终前画下了贼人衣领上的标记——赵国的玄鸟纹。”

帐中响起窃窃私语。阿勒坦冷哼一声抓过羊皮,随手扔进火塘:“谁知道是不是你们逼他画的?”

火焰吞没羊皮的瞬间,李明注意到角落里有位老者微微摇头。那是义渠王叔呼衍达,曾在咸阳为质十年,素来主张与秦修好。

“统领若不信,可派人随我前往事发地。”李明提高声量,“那些‘秦军’使用的箭矢,箭头都是赵制三棱锥,与我秦军制式完全不同。”

阿勒坦突然暴起,厚重的弯刀带着风声劈向李明面门!刀锋在离他鼻尖三寸处停住,几缕被削断的发丝缓缓飘落。

“巧舌如簧的秦人。”阿勒坦眯起眼睛,“就算乌苏部的事有蹊跷,你们扣押我们的盐商又作何解释?”

“盐商巴图,”李明直视刀锋,“他运往义渠的盐车里藏着砒霜。”

帐中顿时死寂。几个将领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银碗。

“胡扯!”阿勒坦的刀尖微微颤抖。

李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这是从巴图的盐块里筛出的毒药。”他小心地展开布包,露出里面的白色粉末,“统领若不信,可以找条狗来试试。”

呼衍达突然开口:“巴图上个月去过赵国。”

阿勒坦狠狠瞪了老者一眼,收刀入鞘:“那你今日来,是要看我们义渠人的笑话?”

“我来,是想请义渠派使者共同查验真相。”李明重新坐直身体,“另外,秦国愿开放临洮粮仓,助义渠度过这个荒春。”

帐外突然传来骚动。一个满身是血的义渠兵跌撞进来:“统领!秦军...秦军偷袭了我们的牧群!”

阿勒坦勃然变色,弯刀再次出鞘直指李明:“这就是你们秦人的诚意?”

“不可能!”李明终于站起身,“我出关前严令各部坚守,绝无可能主动出击!”

呼衍达快步走到伤兵面前:“你看清旗号了吗?”

伤兵喘着粗气:“是...是黑底白边的秦旗...”

“那是叛将杜绩的残部!”李明猛然想起半月前收到的军报,“他带着三百亲兵逃往北地,专事劫掠。”

阿勒坦的刀慢慢垂下,眼中仍充满怀疑。

此时帐帘再次掀起,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快步走进。来人摘下风帽,露出缀满银饰的发辫——正是义渠王妃苏迪娅。她手中握着一支玉簪,簪头雕着精致的玄鸟。

“阿勒坦,”王妃的声音清脆如磬,“这支簪子,是当年芈太后赠我的信物。”她转向李明,微微颔首,“左庶长可能不知,三日前我已收到太后密信,提及杜绩部可能伪装秦军挑起事端。”

李明心中一动。原来芈月早已布下后手。

苏迪娅将玉簪放在阿勒坦掌心:“大王病重前说过,义渠可以没有草原,但不能没有良心。”她目光扫过全场将领,“今日若杀了真心来和的秦使,义渠子孙将在史书上永远背负骂名。”

阿勒坦盯着玉簪看了许久,突然一脚踢翻火盆:“查!给我把杜绩的踪迹查清楚!”他扭头瞪着李明,“秦人,我给你三天时间。若证明不了你的清白...”他拍了拍刀柄,“就用你的血祭旗。”

离开大营时,呼衍达亲自相送。老人在营门阴影处低语:“左庶长小心,阿勒坦的副将扎那已带人埋伏在西边山谷。”

李明微微点头,翻身上马。月色凄清,他勒紧缰绳转向东面小路。夜风送来远方的狼嚎,他忽然想起离京时新宇说的话:“义渠人就像这北地的风,看似狂暴,实则最重信义。”

马匹踏过结霜的草甸,发出细碎的声响。前方黑暗中,几点幽绿的光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