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临淄城内的秦国使馆却迎来了一位意外的访客。当门房通报荀子驾临时,李明正与新宇讨论着明日与墨家的技术交流细节,闻言立即整了整衣冠,快步迎至门前。
“荀夫子光临,使馆蓬荜生辉。”李明恭敬行礼,心中却暗自揣度这位儒家大师深夜造访的用意。
荀子一身素色深衣,须发皆白却目光如炬,他微微颔首:“左庶长不必多礼。白日论道台上,阁下关于‘法不失仁’的见解,令老夫思之良久,故而冒昧前来讨教。”
将荀子引入内室,李明命人奉上清茶。烛光摇曳中,两人相对而坐。
“夫子过誉了。秦法虽严,却意在保民。正如夫子所言,‘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法度正是导人向善的必要约束。”李明谨慎地选择着措辞。
荀子抚须而笑:“不错。然则秦法过于刚硬,缺少礼乐教化,此乃老夫昔日对秦法的批评。但今日观之,左庶长似乎正在寻求刚柔并济之道?”
李明心中一动,知道这是向这位儒学大家展示秦国新气象的良机。他取出一卷竹简,缓缓展开:“这是下官为秦国新编的《民律》草案,其中规定了官府对孤寡的赡养之责,对灾民的救济之法,还有对孩童启蒙教育的规划。”
荀子细细阅过,眼中渐露赞许之色:“以法载仁,以律行义。想不到秦法中竟已融入如此多的仁政理念。”
“法为人设,非人为法奴。”李明道,“秦法之变,在于使其成为引导百姓向善的工具,而非单纯的惩戒之器。”
“善!”荀子击节称赞,“若秦法真能如此演变,则儒法之争或可化解。”
二人从法制谈到民生,从治国聊到修身,越谈越是投机。烛火渐渐短了,仆从悄然添上新烛。
“左庶长可知,今日稷下学宫中,有多少学子对秦国改观?”荀子忽然问道。
李明摇头:“还请夫子指教。”
“不下三成。”荀子目光深邃,“尤其是你提出‘法随时变’的观点,打动了不少年轻学子。他们原本以为秦人皆是刻板守旧之辈。”
这时,荀子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对雕刻精美的龙凤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对玉佩,是老夫年轻时游历楚国所得。”荀子将玉佩放在案上,“龙佩赠予左庶长,凤佩请转交工师新宇。见此玉佩,如见老夫。”
李明微微一怔,没有立即去接:“夫子这是...”
“秦国变法图强,已显一统天下之势。然统一天下易,治理天下难。”荀子目光炯炯,“他日若秦国真能一统六国,望二位能记住今夜所谈——法治为骨,仁政为血,礼教为魂。”
他轻轻推过玉佩:“今后若遇难处,可持此玉佩去寻找老夫的弟子。他们散居各国,其中不乏精通刑名、钱谷、教化之才。”
李明这才双手接过玉佩,只觉得这小小玉器重若千钧。他明白,这不仅是信物,更是一种托付——儒家对秦国未来的期许。
“夫子厚爱,李明铭记于心。他日若秦国真能一统,必当以法治国,以仁化民,不负夫子今日之托。”
荀子欣慰点头,起身欲走,又似想起什么,回头道:“明日论道决赛,阴阳家将发难,指责秦法违逆天道。左庶长可记得《荀子·天论》中的话?”
“记得。”李明朗声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荀子含笑离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李明握着手中玉佩,久久伫立。新宇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低声问:“荀夫子这是...愿意助秦?”
“他助的不是今日之秦,而是明日之天下。”李明将凤佩交给新宇,“收好它,这或许将来能救许多人的性命。”
新宇似懂非懂地接过玉佩,小心揣入怀中。
次日清晨,李明刚刚梳洗完毕,门房又来通报,说是有稷下学子求见。来到前厅,只见十余位年轻学子恭敬而立,为首的正是昨日与新宇交流农具改良的农家弟子田禾。
“左庶长,”田禾上前行礼,“昨日听闻工师新宇提及秦国正在修建大型水利,我等农家学子愿往秦国,学习水利之术,不知左庶长可否准许?”
李明心中惊喜,面上却不露声色:“秦国苦寒,远不如齐国富庶,诸位为何舍安逸而就艰苦?”
另一学子答道:“农家之学,贵在实用。秦人重实干,正是我辈施展所学之地。”
这时,李明注意到角落中一位青衣学子一直沉默不语,便问道:“这位学子有何想法?”
青衣学子抬头,目光清澈:“学生以为,学问无国界,然学者有家乡。秦国欲强,必重农桑,农家之学在秦,或许比在齐更有用武之地。”
李明深深看了他一眼,记下了这个名字——陈良。
送走这群学子后,李明回到书房,将龙佩小心系在腰间。他推开窗,望向西边——那是秦国的方向。荀子的托付、学子的期待,都让他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看来,这次稷下之行,收获远超预期。”他轻声自语。
窗外,临淄城渐渐苏醒,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李明不知道的是,此时使馆外,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使馆大门,记录着每一位进出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