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谷关外的天空被密密麻麻的旌旗染成杂色。五国联军号称三十万,如乌云压境,战鼓声震得关墙上的尘土簌簌落下。中军大帐前,“诛杀妖臣李明”六个大字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直指咸阳城深处的那个身影。
“三十万……”咸阳宫偏殿内,芈月太后纤细的手指划过军报上的数字,声音冷得像冰,“魏国出八万精兵,赵国六万,楚国七万,韩国五万,就连最弱的燕国也出了四万。好一个‘诛杀妖臣’的名义,他们分明是要趁我秦国新丧、幼主登基之际,撕下我大秦一块肉来!”
她猛地转身,玄色凤纹袍袖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度,目光如刀锋般割向垂首立在殿中的李明:“李太师,你可听见了?五国联军要的不是城池,不是财帛,独独要你的项上人头。”
李明身着深紫色朝服,腰佩青绶,闻言只是微微抬首。连日来的朝堂争斗让他眼窝深陷,但目光依旧沉静如古井:“臣听见了。联军以‘妖臣祸国’为名,实则是惧我大秦变法图强。若交出臣一人可退三十万大军,臣愿——”
“你愿?”芈月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你愿赴死,成全忠名,却要哀家背负诛杀功臣的骂名?还是要让天下人觉得,我大秦软弱到要靠牺牲太师来乞和?”
殿内陷入死寂。熏香从青铜兽炉中袅袅升起,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紧绷。魏冉按剑立于芈月身侧,虎目灼灼地盯着李明,仿佛随时会拔剑出鞘。
“太后,”李明的声音依然平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函谷关虽有天险,但守军不足五万,且多是新募之兵。甘茂将军战死洛阳,军中无大将。若联军强攻,最多十日,关必破。”
“所以太师是劝哀家献你求和?”芈月踱步至他面前,凤冠垂珠轻晃,“还是要动用你那些‘奇技淫巧’,让新宇再造些妖物来守关?”
这话刺得李明心头一紧。他想起了被查封的工坊,想起了新宇被迫转入地下的研究,想起了那些被斥为“妖术”的火药图纸。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臣请太后准新宇重启工坊,改造关防器械。另请调北地边军回援,或可一战。”
“边军?”魏冉冷笑出声,“北防匈奴的军队岂能轻动?至于新宇——他那套玩意儿,连先武王都斥为取巧之物!太后,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而非冒险开战。”
芈月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李明紧绷的侧脸,又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决绝:“传哀家旨意:即刻准备使节,携……李明太师印信前往联军大营议和。若他们坚持要人……”
她没有说完,但殿中所有人都听懂了那未尽的杀意。
夜色如墨,咸阳城西的一处废弃工坊内,只有角落还亮着微弱的油灯光芒。
“他们要交出你?”新宇猛地站起,拳头砸在满是灰尘的木桌上,震得桌上的工具跳了起来,“凭什么?就凭那些六国杂碎喊几句‘诛杀妖臣’?”
李明按住他的肩膀,力道沉稳:“小声些,外面都是太后的人。”他目光扫过工坊内堆放的杂物,这里表面是废弃的制陶坊,实则是新宇秘密研究的据点之一。
“我改进了连弩的箭匣,”新宇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满腔怒火,“射速比旧式快一倍!还有投石机的扭力机构,我用齿轮组重新设计,精度提高三成!他们管这叫妖术?武王若不是一味崇尚勇力,非要亲自举鼎,何至于此!”
李明默默听着。油灯的光芒跳跃在新宇粗糙的手掌上,那上面满是划伤和老茧,记录着无数个不眠之夜的技术攻坚。他知道,这位妹夫不在乎官职爵位,只在乎那些倾注心血的研究能否守护这个他们一手参与建设的国家。
“太后给了三天时间,”李明终于开口,“三天内若议和不成,我的首级就会被送往联军大营。”
新宇的眼睛瞬间红了:“那我们反了!我带工坊的学徒们护你杀出去,去蜀地,去楚南,哪里不能——”
“然后让秦国陷入内乱,让五国联军踏平咸阳?”李明摇头,声音轻却坚定,“我们穿越而来,辅佐五代秦王,不是为了今日一走了之。”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在桌上缓缓铺开。那是函谷关的详细地形图,每一处隘口、每一段城墙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我要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李明的手指划过图纸上的关键位置,“用你所有能调动的资源,改造关防。不要火药,那太显眼。只要改良守城器械,让函谷关能多守几日。”
新宇盯着图纸,粗重的呼吸渐渐平缓。当他再次抬头时,眼中已恢复了工程师特有的专注:“关墙西段的投石机位设置不合理,受风向影响太大。我可以加装风向标和调节机构……还有瓮城的闸门,现有的起重装置太慢,我设计过一套液压原理的——虽然达不到现代标准,但比现在的快得多。”
“需要什么材料?”李明问。
“铜铁、木材、绳索……大多是寻常物资,但需要工匠,至少两百人。”新宇快速计算着,“太后的人盯得紧,大规模调动肯定会被发现。”
李明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新宇熟悉的、属于左庶长的谋算:“太庙要修缮祭器,咸阳宫要加固梁柱,这些都需要工匠。你把需要的人名单给我,我来安排。”
同一片夜空下,函谷关的城墙上,守军士兵紧张地望着远方联军的营火,那连绵的火光如一条毒蛇,缠绕在关外的群山之间。
“看,楚军大营和韩军大营之间有空隙,”年轻的声音在黑暗中低语,“他们扎营时故意拉开了距离。”
关楼暗处,李念放下手中的铜管——那是新阳用水晶磨制的简易望远镜,能让人看清数里外的细节。他身边,新阳正快速在羊皮上绘制联军营地的分布图。
“楚军主帅是昭阳,韩军主将是暴鸢,”新阳一边画一边说,“来时我打听过,这两人在联军会议上就吵过一架。昭阳嫌暴鸢怯战,暴鸢骂昭阳莽撞。”
李念点头,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那眉眼间已有几分李明的沉稳:“联军虽众,却非铁板一块。若能让他们互相猜忌……”
“我带了二十个发条机关牛,”新阳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少年人特有的兴奋光芒,“虽然比不上父亲研制的火药,但背上捆满柴草,夜间点燃后冲向敌营,足够制造混乱了。”
“还不够,”李念摇头,“要让混乱变成猜忌。你看楚韩两军之间的这片空地,若是火牛群从这里经过,冲向韩军大营,但留下几头死在楚军方向……”
新阳眼睛一亮:“韩军会以为是楚军搞的鬼!”
两个年轻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紧张,有冒险的兴奋,更有一种承自父辈的责任感——他们生于秦国,长于秦国,这是他们必须守护的家园。
第三天黎明,咸阳宫门缓缓开启,一队使节捧着议和书函走向等待的马车。芈月太后站在宫城高台上,目送使团离去,华服在晨风中翻飞。
与此同时,函谷关的城墙上,守军士兵惊讶地发现,一夜之间,几处关键位置的守城器械似乎变得不同了。投石机旁多了一些奇怪的铜制构件,瓮城闸门的绞盘也换了新的。
而在关内一间不起眼的民房里,新宇用满是油污的手擦去额头的汗水,对身边的工匠学徒们露出一个疲惫而满足的微笑:“好了,现在让我们祈祷,这些玩意儿真能派上用场。”
远方,五国联军的战鼓再次擂响,如雷鸣般滚过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