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洛阳城笼罩在薄雾中,秦军大营里传来阵阵操练声。李念和新阳站在营门外,手中捧着一个木盒,里面装着他们改良的马镫。
父亲昨夜从祭坛回来时脸色很不好。新阳低声说,看来周室的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阴险。
李念点头:叔父今早告诉我,他们在鼎耳上发现了毒药。幸亏及时发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说话间,一名侍卫前来传话:武王宣二位进帐。
走进武王的营帐,只见嬴荡正在试穿特制的举鼎护具。他双臂的肌肉虬结,显然为举鼎做足了准备。
参见大王。二人躬身行礼。
武王转过身,目光落在他们手中的木盒上:听说你们改良了马镫?
李念打开木盒,取出一对造型独特的马镫,这是新阳设计的双扣马镫,比传统的单扣更加稳固。
新阳上前一步,解释道:传统马镫在疾驰时容易脱脚,这个改良版本增加了侧面的固定扣,可以让骑手的双脚更加稳定。
武王接过马镫仔细端详,忽然笑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是喜欢在这些小物件上花心思。真正的勇士,不需要这些取巧之物。
李念与新阳对视一眼,知道时机已到。
大王,李念恭敬地说,这马镫看似是小物件,实则关乎骑兵的战斗力。就像一匹骏马,即便血统再优良,若马蹄铁不合适,也会在关键时刻失蹄。
新阳接话道:是啊大王。一匹千里马若因马蹄铁不牢固而失蹄,这并非马之过错,而是养马人的失职。
武王若有所思,放下马镫,走到帐中的沙盘前:你们这话,似乎另有所指?
李念鼓起勇气:大王明日就要举鼎,这九鼎重逾千斤,即便勇士力能扛鼎,也难免会有意外。就像骏马失蹄非马之罪,若举鼎时出现闪失...
你们是担心孤举不起那鼎?武王语气转冷。
非也。新阳急忙说,大王神力,举鼎自然不在话下。但周室居心叵测,我们已在鼎耳发现毒药,在鼎腹发现裂痕。这些暗算防不胜防,就像给骏马使绊子,再好的马也难免受伤。
武王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沙盘边缘:你们可知,为何孤一定要举这九鼎?
因为这是天命的象征。李念回答。
不完全是。武王摇头,自商鞅变法以来,秦国以法治国,以力强国。但六国始终视我们为蛮夷。举鼎,就是要向天下证明,秦国不仅有强大的军队,更有承载天命的气魄。
新阳忍不住说:可是大王,真正的天命不在于能否举起一尊鼎,而在于能否让百姓安居乐业。父亲常说,技术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人的生活变得更好,而不是用来证明个人的勇武。
李念见武王神色不悦,连忙补充:新阳的意思是,大王已经用秦国的强盛证明了天命所归,不必再通过举鼎来证明什么。
武王突然大笑:你们这些年轻人,说话倒是婉转。不过...
他走到帐门处,掀开帘子,指着远处的祭坛:你们看那九鼎,自从周室衰微以来,就再也没有人能举起它们。若是孤能成功,就证明周室气数已尽,秦国当兴。这个象征,比千军万马更有说服力。
可是大王,李念恳切地说,象征终究是象征。秦献公当年也是因为逞强受伤,导致河西战事失利。前车之鉴,不可不察啊。
武王的脸色阴沉下来:你们是在用祖父的事教训孤?
臣不敢。李念连忙跪地,只是担心大王的安危关系着秦国的未来。如今六国虎视眈眈,就等着举鼎时出现意外好趁机发难。
新阳也跪下:父亲昨夜在鼎腹发现的裂痕十分蹊跷,虽然已经做了应急处理,但难保周室没有其他阴谋。大王若执意举鼎,还请务必小心。
武王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年轻人,神色复杂。他想起今早太医令的劝谏,想起李明昨日呈上的三卷竹简,现在又听到这两个孩子的恳求。
起来吧。武王叹了口气,你们的心意,孤明白了。
他走到新阳面前,亲手扶他起身:你父亲是个难得的人才,他改良的弩机确实提升了秦军的战斗力。只是孤一向认为,真正的勇士应该依靠自身的力量,而不是外物。
大王,新阳抬头说道,父亲常说,技术是人的延伸。就像农夫用锄头耕地,士兵用刀剑杀敌,这些都是人能力的延伸。运用工具不代表软弱,而是智慧的表现。
武王若有所思,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九鼎。晨光中,九鼎的轮廓显得格外庄严。
你们退下吧。良久,武王挥了挥手,马镫留下,孤会考虑的。
走出营帐,新阳长舒一口气:你觉得大王听进去了吗?
李念摇头:难说。不过至少我们尽了力。现在只能希望叔父和父亲的准备能起作用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武王独自在帐中待了很久。他反复打量着那对改良马镫,又想起两个年轻人关于骏马的比喻。
骏马失蹄非马之罪...武王轻声重复着这句话,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但当他看到案几上魏王送来的挑战书时,那丝犹豫又变成了坚定。明日举鼎,不仅关乎个人荣誉,更关乎秦国在诸侯间的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