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外的洛水河畔,此刻聚集了数百名围观民众。河水不知何时泛起了诡异的红色,在夕阳映照下犹如流淌的鲜血。周室派来的祭司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高举双臂向人群呼喊:“此乃九鼎震怒!秦人欲举神器,故天降血水示警!”
人群哗然,不少老人已经跪地叩拜。几个孩童好奇地想靠近河岸观看,被父母惊慌地拉回。
“让一让!让一让!”少年新阳带着两名背着木箱的学徒挤过人群。他今日穿着工师学徒的短褐,腰间却挂着几个形状奇特的铜制器具。
“阳公子,这河水当真会发怒吗?”一个学徒小声问道。
新阳没有回答,蹲在河岸边仔细观察。他伸手掬起一捧水,放在鼻尖轻嗅,又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巧的铜碗,盛了些河水。
“不是血。”他笃定地说,“没有腥气。”
木台上的祭司注意到了这个少年,厉声喝道:“哪来的无知小儿,竟敢亵渎神灵示警!”
新阳站起身,朝祭司行了一礼:“小子乃秦国工师学徒新阳,奉王命前来查验河水异象。”
“秦国?”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有人怒目而视,有人恐惧后退。
祭司冷笑:“秦国蛮夷,触怒九鼎,如今洛水泣血,还有何可说?”
新阳不慌不忙,从木箱中取出几个琉璃瓶和一套过滤装置。这是他根据父亲新宇教授的物理原理,结合这个时代能找到的材料制作的简易检测工具。
“诸位请看。”他将河水倒入一个长颈琉璃瓶,又加入少许白色粉末,“若真是血水,遇此碱粉应当变色。”
河水在瓶中翻滚,却依然保持着诡异的红色。
围观者中发出惊呼,连祭司也露出得意的神色。
新阳不为所动,又取出一个装有活性炭的过滤装置。这是他和父亲反复试验后的成果,虽然这个时代没有现代的活性炭技术,但他们发现将木炭碾碎后以特殊方法处理,具有相似的吸附能力。
“此为家父所创的净水装置。”他一边操作一边解释,“可去除水中杂质。”
经过过滤的河水滴滴落入下方的铜盆,竟渐渐恢复了清澈。
人群发出一片惊叹。
新阳举起铜盆:“诸位请看,所谓血水,不过是有人在水里添加了染料。”
祭司脸色大变:“胡言乱语!此乃神灵...”
“是不是胡言乱语,一试便知。”新阳打断他,指向河面上游,“若是我没猜错,上游必定有人正在投放染料。”
他转向随行的学徒:“你们沿河往上游查探,注意寻找红色粉末或液体。”
“慢着!”祭司急忙阻拦,“此乃周室祭祀重地,岂容你们...”
“让他们去。”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李明在几名秦军护卫的陪同下走来,“既然说是天象,查个明白对大家都好。”
祭司认出李明身份,脸色更加难看:“左庶长,你这是要亵渎神灵?”
“李某人只相信眼见为实。”李明平静地说,目光却锐利地扫过祭司,“若真是天意,查证后李某自当向周天子请罪。若是人为...”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之意明显。
这时,上游传来学徒的呼喊:“找到了!这里有个破损的皮囊,里面全是红色粉末!”
新阳快步上前,接过皮囊检查:“这是朱砂混合了某种植物汁液制成的染料。”他转向祭司,“不知祭司可识得此物?”
祭司额头渗出冷汗,强作镇定:“定是你们秦人自己放置,嫁祸周室!”
新阳笑了,从皮囊夹层中取出一片小小的木牌:“这上面的图腾,似乎是周室祭祀专用的标记?”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原本跪拜的人们纷纷站起,愤怒地看向祭司。
“骗人的!” “周室竟用这种手段!” “差点被他们唬住了!”
李明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此事李某自会向天子讨个说法。当务之急是告诉大家真相,免得百姓惶恐不安。”
他朝新阳赞许地点点头。这个外甥比他想象的还要能干,不仅继承了新宇的技术天赋,更有临危不乱的胆识。
新阳受到鼓励,更加自信地向民众解释:“河水变红并非神迹,只是普通的染料。大家若是不信,可以取自家井水,我当场演示。”
几个胆大的民众真的取来井水,新阳将少许红色粉末投入其中,井水立刻变成了与洛水相同的颜色。
“看,就是这么简单。”新阳笑着说。
民众恍然大悟,有人愤怒地朝祭司吐口水,有人则感激地向新阳道谢。
李明走到祭司面前,压低声音:“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这种小把戏骗不了人。秦国敬重周室,但不会任人愚弄。”
祭司狼狈不堪,在众人的嘲笑声中匆忙离去。
夕阳西下,围观人群逐渐散去。新阳正在收拾工具,李明走到他身边。
“今天做得很好。”李明拍拍少年的肩膀,“你父亲知道了一定很骄傲。”
新阳不好意思地挠头:“都是父亲教得好。他常说,技术不该只用于军国大事,更应该为民解惑、为民造福。”
李明欣慰地点头。这正是他希望在新一代身上看到的品质——不仅掌握技术,更明白技术的意义。
“不过伯父,”新阳收起笑容,略显担忧,“我们今日当众揭穿周室,会不会给秦国带来麻烦?”
李明望向洛水,河水在暮色中缓缓流淌,已不见丝毫红色。
“麻烦早就来了。”他轻声说,“从武王决定举鼎那一刻起。今日之事,不过是把暗地里的较量摆到了明处。”
远处,洛阳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九鼎就安放在城中的太庙前,等待命运的转折。
新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年轻的面庞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凝重:“那么举鼎之日,我们真的能保护武王安全吗?”
李明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父亲的缓降装置测试得如何了?”
“今早最后一次测试很成功。”新阳答道,“三百斤的重物从三丈高处落下,可以被缓冲到不足百斤的冲击。但九鼎重量远超于此,而且...”
“而且什么?”
新阳犹豫片刻:“而且我发现鼎足有被锯裂的痕迹,父亲正在想办法加固。但周室守卫森严,我们只能趁夜色偷偷进行。”
李明眼神一凛:“果然如此。看来有人不仅要制造天怒假象,还要确保举鼎时一定出事。”
夜幕降临,洛水河畔只剩下他们叔侄二人。河水轻声流淌,仿佛在诉说一个古老的秘密。
“回去吧。”李明最终说道,“明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坚定的信念。”
新阳郑重地点头,将最后一件工具收进木箱。少年心中明白,今日的河水验伪只是风暴前的小小插曲,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他抬头望向星空,想起父亲常说的话:技术或许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追求真理的精神永远值得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