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谷关外的联军大营里,曾经震天的喊杀声已被一种压抑的死寂取代。楚军营地偶有断续的《归乡谣》飘来,如丝如缕,缠绕在每一个尚存战意的士兵心头。赵军营地则弥漫着对《白骨谣》所描绘惨状的恐惧,以及对“盟友”楚军是否真如传言般怯战、甚至暗中与秦人交易的猜疑。
联军统帅帐内,赵将赵袑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油灯摇曳,他须发皆张,怒视着对面脸色灰败的楚将屈丐:“屈将军!今日我赵军儿郎在前方搏命,你楚军为何按兵不动?莫非真如传言所说,你已与那秦人李明暗通款曲?”
屈丐本就因军心涣散、接连受挫而心力交瘁,此刻被赵袑当众质疑,一股邪火直冲顶门,他猛地站起,声音嘶哑:“赵袑!休要血口喷人!若非你赵军粮草调度屡屡拖延,我楚军何至于连饱饭都吃不上,士气低迷?如今倒来怪我军不力!”
“粮草?哼,谁知你楚军是真缺粮,还是故意囤积,另有所图!”赵袑冷笑,他麾下探子回报,楚军营地确实有异常的歌谣传播,加之近日楚军表现诡异,由不得他不疑。
“你!”屈丐气得浑身发抖,手已按上剑柄。
帐内其他几国将领或冷眼旁观,或出言劝解,但眼神交流间俱是疑虑与算计。这最后一次合力攻秦的机会,尚未面对秦军的刀剑,便已在猜忌和指责中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与此同时,函谷关城墙之上,李明与新宇并肩而立,眺望着远处灯火零星、气氛诡异的联军大营。寒风卷着关外的沙尘扑面,带着一丝血腥与腐朽的气息。
“看来,云娘的歌谣和李月的‘瘟疫’传言,起作用了。”李明语气平静,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夜幕,看清联军内部的分崩离析。“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新宇搓了搓被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憨厚的脸上带着一丝忧虑:“李兄,话虽如此,但狗急跳墙。赵袑此人刚愎,屈丐如今也是困兽,他们若不顾一切发动猛攻,关内守军连日苦战,也已疲乏。光靠‘心战’,恐怕还不足以彻底击垮他们。”
李明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所以,需要给他们临门一脚,让他们彻底绝望。新宇,你准备的‘大家伙’,如何了?”
提到自己的专业领域,新宇眼睛一亮,那点忧虑瞬间被兴奋取代:“准备好了!根据你画的图样和提的点子,我带着工匠们连夜赶工,弄出了十几个大家伙。埋设的位置也按你算的,选在了他们最可能发动集群冲锋的那片缓坡下面。就是…这东西稳定性还不太好,引爆时机要掐得极准,否则效果大打折扣。”
“无妨。关键时刻,能用上一次,便是够了。”李明拍了拍新宇的肩膀,“此战若成,你当记首功。”
新宇挠头笑了笑:“首功不首功的没啥,能让咱们的士兵少流点血,让这仗早点结束,比啥都强。我再去检查一遍引线。”说着,他转身快步走下城墙,身影没入关内忙碌的工坊区域。
李明继续伫立城头,脑海中飞快推演着各种可能。他知道,合纵联军虽内部矛盾激化,但庞大的体量仍在,赵袑和屈丐为了各自的威信和回国后的交代,很可能发起一次倾尽全力的赌博式进攻。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最后的疯狂中,给予其致命一击。
果然,翌日清晨,战鼓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急促节奏擂响。联军大营营门洞开,黑压压的军队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函谷关涌来。这一次,冲锋在前的不再是散乱的阵型,而是赵军最精锐的重甲步卒和楚军中残存的战车部队,显然,赵袑与屈丐在巨大的压力下达成了暂时的、绝望的联合,意图以绝对的力量碾碎秦军的防线。
关墙上,秦军士卒紧握兵器,呼吸粗重,看着如同移动山岳般压来的敌军,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将军樗里子身披重甲,按剑而立,目光投向身旁的李明。李明微微颔首。
“弓弩手准备——!”传令兵的声音在城头回荡。
箭雨如蝗,倾泻而下,但在联军孤注一掷的冲锋和厚重的盾甲面前,造成的伤亡似乎不足以阻挡其步伐。联军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嚎叫着向前推进,云梯、冲车再次抵近城墙,惨烈的登城战眼看就要再次上演。
就在联军主力大部分涌入那片预设的缓坡区域时,李明猛地一挥手。
城墙后方,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新宇深吸一口气,用火折点燃了一根粗大的、浸泡过火油的引线。引线“嗤嗤”地燃烧着,如一条火蛇般迅速窜入地下早已挖好的沟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冲锋中的联军士兵似乎察觉到一丝异样,脚下的土地传来轻微的震动,但疯狂的战意让他们忽略了这微不足道的警告。
下一刻——
轰!轰轰轰!!
一连串沉闷如惊雷般的巨响从地底猛然爆发!埋设火药的位置,大地如同被巨神掀起,泥土、碎石混合着残肢断臂冲天而起!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瞬间将处于爆炸核心的联军士卒撕碎、掀飞!
没有被直接炸到的士兵也被这从未见过的、宛如天罚的景象骇得魂飞魄散。战马惊嘶,挣脱了驭手的控制,拖着战车胡乱冲撞;重甲步兵被气浪推得东倒西歪,阵型大乱;更可怕的是那弥漫的硝烟和刺鼻的气味,以及火光中若隐若现的残破躯体,彻底摧毁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妖术!秦人用了妖术!” “天罚!这是天罚啊!” “快跑——!”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联军中极速蔓延。前一刻还气势如虹的进攻浪潮,下一刻便成了崩溃的逃命洪流。任凭赵袑如何怒吼斩杀逃兵,任凭屈丐如何试图收拢部队,都无济于事。面对这超越理解的恐怖力量,军心彻底散了。
关墙之上,秦军将士也被这惊天动地的爆炸惊呆了,但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樗里子看着下方狼藉一片、四散奔逃的联军,长长舒了口气,看向李明的眼神充满了惊叹与敬畏:“左庶长…此物,竟有如此神威!”
李明脸上并无喜色,反而更加凝重。他沉声道:“将军,速派精锐骑兵出关,衔尾追杀,扩大战果。但切记,只追溃兵,勿要过分深入,以防有变。”
“诺!”樗里子抱拳,立刻转身传令。
李明的目光则越过混乱的战场,望向联军大营的方向。他知道,这火药之威,虽一举奠定了胜局,但也必将引来更多的觊觎和风暴。科技的曙光第一次以如此暴烈的方式照进这个时代,带来的不仅是胜利,还有未知的挑战。
函谷关下,联军最后一次合纵的努力,在新宇这跨越时代的“神兵”面前,彻底化为了泡影。硝烟弥漫处,是六国霸梦的残骸,和一个在战火与科技交织中,加速奔向未知未来的大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