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外的试验场却仍是一片忙碌景象。新阳抹了把额间的汗水,小心翼翼地调整着面前这台形制古怪的器械。青铜铸造的圆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几根长短不一的铜管交错连接,在夕阳余晖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还是不对。”少年蹙起眉头,手指轻轻敲击着其中一根铜管,“魏国的传讯系统不该是这个频率。”
站在他身旁的李念俯身细看,指尖划过竹简上繁复的演算公式:“按你昨日截获的信号推算,若是将铜管长度再缩短三分,或许就能匹配联军传讯的声波。”
两个少年相视一笑,俱是看见彼此眼中的兴奋光芒。自从三日前新阳在测试新型弩机时偶然截获联军传讯,他们便一头扎进了这破解敌国通讯的难题中。
“父亲说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新阳调整着铜管的角度,声音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若能破解联军传讯,胜似十万精兵。”
试验场东南角的工棚内,新宇正对着一幅刚绘制完成的器械图纸凝神思索。听见儿子的声音,他抬头望了眼暮色中那两个专注的身影,唇角泛起一丝欣慰的弧度。
“令官,都准备好了。”工师墨离捧着几卷帛书快步走来,“按照您的设计,连弩的射程又增加了二十步,只是这精度...”
新宇接过帛书,目光扫过上面精细的标注:“精度问题在于箭矢的尾羽。用雁羽替代雉羽,或许能解决偏移。”
墨离怔了怔,随即恍然大悟:“下官这就去办!”
“且慢。”新宇叫住正要离去的工师,从案几上取过一枚造型奇特的铜符,“这个交给你,今夜试验场需要绝对安静。”
铜符上刻着交错的齿轮与云纹,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泽。这是新宇特制的禁令符,见符如见他亲临。
墨离躬身接过,快步离去。
试验场中央,新阳突然直起身子,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阿念,你听!”
他轻轻敲击调整后的铜管,一阵奇特的嗡鸣声顿时响起,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号角声产生了微妙的共鸣。李念凝神静听,手指在沙盘上快速划动:“是魏军的集结信号!他们要在今夜子时换防!”
两个少年激动地对视一眼,立即开始记录这重要的发现。
月上中天时,试验场已悄然变了模样。新宇亲自坐镇,数十名工师在各色器械间忙碌穿梭。中央空地上摆着三台经过改良的传讯装置,铜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父亲,我们成功了!”新阳捧着刚刚破译的军情快步走来,“联军明日辰时将要发动总攻,主攻方向是函谷关北侧!”
新宇接过帛书,目光扫过上面破译的内容,眉头渐渐锁紧:“北侧地势险要,联军此举实在蹊跷...”
“会不会是声东击西?”李念插话道,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条弧线,“若在此处设伏,正好可以包抄我军侧翼。”
新宇沉吟片刻,突然转身走向工棚深处。在那里,一台更为精密的装置正在月光下泛着幽光——这是他与新阳多日心血凝成的传讯干扰器。
“墨离,取符节来。”
工师很快捧来一只木匣。匣中整齐排列着十二枚青铜符节,形制与联军使用的调兵符节几乎一模一样,只在细微处有些许差别。
新宇取过一枚符节,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纹路:“既然能破译,就能伪造。传我将令,即刻伪造联军统帅手令,命令楚军提前两个时辰发动佯攻。”
工棚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若能成功,联军阵营必将大乱。
新阳突然开口:“父亲,楚军符节用的是特制的朱砂印泥,寻常朱砂难以模仿。”
“用这个。”李念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这是前日云娘姑姑送来的楚宫特制朱砂,说是从楚国歌姬那里所得。”
新宇赞赏地看了李念一眼,立即命人着手仿制。不到一个时辰,三枚足以乱真的调兵符节已然制成,连符节上细微的磨损痕迹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现在,该试试这个了。”新宇走向那台传讯干扰器,轻轻转动上面的铜盘。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响起,试验场周围的火把忽然明暗不定。远方的号角声似乎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搅乱,变得断断续续。
新阳侧耳倾听,突然惊呼:“父亲,联军传讯频率变了!”
果然,干扰器运转后,截获的传讯内容开始混乱不堪。先是魏军前锋营接到错误的撤退指令,接着是赵军的粮草调度出现矛盾。
“时机到了。”新宇沉声道,“放出假命令。”
三枚伪造的符节被分别送往不同方向。第一枚送往楚军大营,命令他们提前发动进攻;第二枚送往赵军,指示他们按兵不动;第三枚最是精妙——命令魏军后撤十里,理由是“侧翼失守”。
夜色渐深,试验场上的每个人都屏息凝神。新宇站在干扰器前,不时调整着频率。新阳和李念则专注地监听着各方传讯,记录着联军阵营的每一点变化。
子时过半,前方终于传来消息。
“成功了!”探马飞奔而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楚军提前发动进攻,与按兵不动的赵军发生冲突!魏军后撤导致联军左翼空虚,我军趁机突袭得手!”
试验场上顿时欢声雷动。新宇长长舒了口气,回身看向身后两个兴奋得满脸通红的少年。
“不是我们成功了。”他轻轻拍了拍新阳和李念的肩膀,“是秦国的下一代,已经能够守护这个国家了。”
月光洒落在试验场上,那些奇特的器械泛着冷冽的光泽。而比这些发明更珍贵的,是站在器械间的少年们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智慧与希望交织的光芒,照亮了秦国的未来。
新阳走到干扰器前,手指轻抚过冰凉的铜管:“父亲,我们还能做得更好。若是能将传讯距离再延长...”
“一步一步来。”新宇望向函谷关方向,那里的天空已被战火映红,“今夜之后,六国该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真正的智慧面前,刀剑有时也会黯然失色。”李念接话道,眼中闪着与他父亲李明极为相似的光彩。
试验场外,一队黑衣卫士悄无声息地散入夜色,护卫着这项可能改变战争模式的发明。而试验场内,新的构思已经在两个少年的低声交谈中悄然孕育。
函谷关外的联军大营,此刻已乱作一团。楚军莫名其妙提前发动进攻,损失惨重;赵军坚守不出,被楚将指责背信弃义;魏军更是因莫须有的后撤命令而阵脚大乱。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站在咸阳城外的试验场上,望着天边渐亮的曙光,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技术破敌,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新宇一直追求的,属于匠人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