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巨门渗出的黑色石油在火把照耀下泛着诡异的光,如同一条条扭动的黑蛇,顺着石缝蜿蜒爬行。新宇蹲在门边,用木棍蘸取少许,凑近鼻尖闻了闻,眉头紧锁:“此物易燃,若门后储有大量此油,强行开启恐酿大祸。”
李明负手立于门前,凝视门上那狰狞的鱼凫图腾。这图腾双目圆睁,鸟喙大张,似在发出无声的警告。他伸手轻抚冰凉的青铜门面,触手处竟有细微的震动传来,仿佛门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父亲,你看这里。”新阳举着火把照向门缝下方,“这黑色黏液流速加快了。”
果然,原本缓慢渗出的石油此刻已汇聚成细流,汩汩向外涌出。老忠急忙令兵士取来陶罐接住,生怕这诡异的黑水污染水源。
“报——”一名传令兵疾奔入洞,单膝跪地,“左庶长,咸阳八百里加急!”
李明接过密封的竹简,拆开一看,面色逐渐凝重。
“何事?”新宇问道。
“监军嬴疾密奏朝廷,称我等私掘古蜀王陵,触怒山神,致使黑水泛滥,灾异频现。”李明将竹简递给新宇,“大王急召我回咸阳述职。”
洞内一时寂静,只有石油滴入陶罐的“嗒嗒”声格外清晰。火把的光影在众人脸上跳跃,映出不同程度的忧虑。
李月最先打破沉默:“兄长,此去凶险。旧贵族必定借题发挥,嬴疾身为宗室子弟,他的指控分量不轻。”
“正是知道凶险,我才必须回去。”李明环视众人,“蜀道工程关乎秦国百年大计,绝不能因谗言中止。新宇,你留守此地,务必查明这青铜门的奥秘,但要万分小心,不可贸然开启。”
新宇郑重点头:“我明白。这石油虽危险,但若运用得当,或可成为利器。我会设法查明门后虚实。”
李明又看向李月:“工地上的医疗事务就交给你了,近来伤寒虽已控制,但仍不可大意。”
“兄长放心。”李月应道,眼中满是担忧。
三日后,李明风尘仆仆赶回咸阳。才入城门,他就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街市上依旧人来人往,但当他车驾经过时,总有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显然,“黑水焚天”的传言已经扩散开来。
咸阳宫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李明整理衣冠,稳步走入大殿。秦惠文王嬴驷端坐王位之上,面色略显苍白,自上次中毒箭后,他的身体一直未能完全康复。而此刻,他的眼神中更多的是审视与疑虑。
“臣李明,拜见大王。”李明躬身行礼。
“左庶长免礼。”嬴驷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疲惫,“蜀道工程进展如何?听闻你们在秦岭深处发现了一座古墓?”
“回大王,工程进展顺利,目前已打通七成路段。确在施工中发现一青铜巨门,上有古蜀鱼凫王图腾,但是否为王陵,尚未可知。”
“左庶长何必避重就轻?”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李明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太仆嬴倬,旧贵族的代表人物之一,“据监军所奏,那青铜门渗出的黑水腥臭扑鼻,民工触之即病,分明是触怒山神之兆!且你未经朝廷准许,私掘古蜀王陵,此乃大不敬!”
李明转身,面向嬴倬,神色从容:“太仆此言差矣。首先,那黑色液体臣已查验,乃地下自然渗出之物,虽气味特殊,却非什么神罚。其次,那青铜门是否王陵尚不可知,何来私掘王陵之说?”
“强词夺理!”嬴倬提高声调,“古蜀文明神秘莫测,其王陵岂容亵渎?你为修一路,惊扰先灵,致使黑水泛滥,灾异频现。近日关中旱情加重,难道不是上天警示?”
朝堂上一片哗然,不少官员交头接耳,显然被嬴倬的说辞动摇。
李明心中冷笑,这天灾人祸何时都能与鬼神扯上关系,不过是政敌攻讦的借口罢了。他正要反驳,却听殿外传来通报:
“禀大王,公子念求见,称有要事禀报。”
嬴驷略感意外,随即点头准奏。
李念身着士子服饰,步伐稳健地走入大殿。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却已有不凡气度。他先向嬴驷行大礼,然后起身,双手奉上一卷羊皮地图。
“大王,此为蜀地军事布防详图,乃臣近日通过商队与归附巴人多方探听,精心绘制而成。蜀国三分,苴、蜀、巴三方势力犬牙交错,其中苴国兵力最为薄弱,且与蜀国素有嫌隙。”
嬴驷眼睛一亮,示意近侍将地图呈上。展开一看,只见蜀地山川险要、关隘城池、兵力部署无不详细标注,甚至还有各势力之间的矛盾关系分析。
“此图从何而来?”嬴驷问道,语气中已多了几分兴趣。
“回大王,部分来自往来商旅,部分得自归附巴人,另有云娘发展的情报网络提供关键信息。”李念不卑不亢地回答,“据最新情报,蜀王已察觉苴国有异心,正调集兵力于葭萌关一带。若我军能速通蜀道,趁其内乱之际进军,必可取事半功倍之效。”
朝堂上的注意力完全被这张军事地图吸引过去。旧贵族们面面相觑,原本准备好的攻讦之词一时无处发泄。
嬴驷仔细端详地图,手指在葭萌关的位置轻轻敲击:“苴国使者前日已抵达咸阳,表示愿归附大秦,原来背后有此隐情。”
“正是。”李念接过话头,“苴国地处要冲,若能控制苴国,则入蜀门户大开。父亲大人主持修建的金牛道,正是直通苴国境内。此道一成,我军朝发夕至,蜀地唾手可得。”
嬴驷抬头看向李明,目光中的疑虑已消散大半:“左庶长,这地图所示,可都属实?”
李明心中为儿子的成长既欣慰又感慨,面上仍保持平静:“念儿自幼严谨,所绘地图当可信。臣离工地前,苴国使团已抵达,欲与我国结盟。如此看来,蜀道不仅是商路,更是战略要道。那青铜门无论有何奥秘,都不应阻碍秦国东进大业。”
嬴倬见状,急忙插话:“大王,即便如此,私掘王陵、触怒神灵之事也不可不察啊!”
“太仆,”嬴驷声音转冷,“若得蜀地,秦国国力将倍增,届时东出函谷,问鼎中原,方不负先祖之志。区区一座古墓,何足挂齿?”
“可是黑水泛滥,民工染病...”
“大王,”李明打断嬴倬,“那黑色液体臣已初步研究,其性易燃,若用于军事,或可成为克敌利器。至于民工患病,乃伤寒传播所致,与小女李月全力救治,疫情已得控制。太仆远离工地,道听途说,难免误解实情。”
嬴驷点头,显然心中已有决断:“蜀道工程关乎国运,不可因小失大。左庶长,朕命你即返工地,全力推进工程。那青铜门既在道中,自当查明究竟,但要以工程为重,不可本末倒置。”
“臣领旨。”李明躬身,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不过,”嬴驷话锋一转,“为免朝野非议,朕将派太史令随你同往,记录青铜门开启全过程。若有珍贵文物,当妥善保管,运回咸阳。”
“臣遵命。”
退朝后,李明与李念并肩走出宫殿。夕阳西下,将咸阳宫的影子拉得老长。
“父亲,我是否来得及时?”李念轻声问道。
“恰到好处。”李明欣慰地看着儿子,“这张地图绘制精良,情报准确,可见你平日用心。”
“是云娘的情报网络立了大功。”李念谦虚地说,“她发展的线人已渗透至蜀国宫廷,获知不少机密。另外,新阳叔在研究青铜门时也有发现,托我转告父亲:那门上的鱼凫图腾与古蜀传说中的‘日神’有关,可能不仅仅是王陵那么简单。”
李明眉头微皱:“日神?”
“古蜀文明崇拜太阳,鱼凫王据传是日神后裔。新阳叔怀疑,那青铜门后可能藏有古蜀的天文奥秘,而非简单的王陵。”
李明沉思片刻:“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小心应对。秦王虽暂时支持我们,但旧贵族不会善罢甘休。你留在咸阳,要密切关注朝中动向。”
“父亲放心。”李念郑重承诺。
十日后,李明带着太史令返回工地。远远地,就看到秦岭山腰上,那条新开辟的道路如一条巨龙,蜿蜒盘旋于崇山峻岭之间。工地上人来人往,号子声、凿石声、车轮声交织成一曲雄壮的乐章。
新宇闻讯赶来,见到李明安全返回,黝黑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咸阳一行可还顺利?”
“多亏念儿献图,转移了大王注意力。”李明简要说明朝堂经过,随后问道,“那青铜门近日有何变化?”
新宇神色凝重:“门缝渗出的石油越来越多,我已命人挖沟引流,储于陶罐之中。更奇怪的是,门后的异响越来越频繁,有时甚至能感觉到明显震动。”
“太史令奉命记录开门过程,我们得尽快行动了。”李明压低声音,“新阳对那鱼凫图腾的研究有何进展?”
新宇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重大发现。新阳发现,那图腾的眼睛是可以活动的,似乎是一种机关。他不敢贸然尝试,等你回来定夺。”
两人快步走向青铜门所在的山洞。经过连日开凿,洞口已扩大不少,数十支火把将内部照得通明。那扇青铜巨门在火光下泛着幽绿的光芒,门缝处不断有黑色石油渗出,工人们正忙着用陶罐接取。
新阳见到父亲归来,急忙迎上前:“父亲,你来看。”
他引李明走到门前,指着鱼凫图腾的双眼:“这两只眼睛看似镶嵌的宝石,实则可以按压。我观察多日,发现每当子时月光从洞顶裂隙照入,正好落在左眼上时,门后的异响就会减弱。”
李明仔细端详那对眼睛,果然是活动的设计。他沉思片刻,问道:“你认为这是开门的机关?”
“极有可能。”新阳点头,“但我担心贸然触发会引发不测,故未敢尝试。”
李明环视山洞,工人们仍在忙碌,太史令已在角落设案,准备记录。他知道,开启这扇门已不仅是满足好奇,更是向朝廷证明工程正当性的必要之举。
“通知所有人,暂时撤离山洞。”李明下令,“只留我、新宇、新阳和太史令在内。”
命令迅速执行,工人们退出洞外,只留四人和几支火把在青铜门前。洞内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石油滴落的嗒嗒声和门后隐约传来的震动声。
李明深吸一口气,与新宇对视一眼,得到肯定的目光后,他伸手按向鱼凫图腾的左眼。
宝石般的眼珠向内凹陷,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一瞬间,整个山洞微微震动,门后的异响骤然停止。接着,右眼自动陷入,门上浮现出细密的光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往后退!”新宇突然大喝,拉着李明向后跃去。
只见青铜门缓缓向内开启,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门缝中透出幽蓝的光芒,映得众人脸上光影斑驳。
太史令急忙提笔记录:“周显王三十六年秋,秦开蜀道,得古蜀鱼凫王之门,启之...”
新阳探头向门内望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父亲,你看!”
李明定睛看去,门后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那不是想象中的墓室,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央矗立着一棵巨大的青铜树,枝叶蔓延至洞顶,树上悬挂着无数玉器,在幽蓝光芒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更令人震惊的是,洞壁之上刻画着复杂的星象图,其中一些星座的位置与现代天文学所知惊人一致。
“这不是王陵...”李明喃喃道,“这是一个古老的天文台。”
新宇走到青铜树前,轻轻触摸树干,手指传来微弱的震动:“这树...似乎在运转。”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洞外传来。老忠气喘吁吁地冲进来,面色惊慌:
“左庶长,不好了!下游贵族联合边军,以清除妖孽为名,正向工地杀来!说是要封堵这邪门!”
李明心中一沉,旧贵族的反击来得比他想象的更快、更猛烈。他看了一眼门内神秘的古蜀文明遗迹,又想到外面虎视眈眈的敌人,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