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咸阳西郊的陵区笼罩在一片凄迷的月光下。夜枭的啼叫穿过层层松柏,为这片安眠着秦国历代先君的土地添上几分肃杀。左庶长李明裹紧深衣,站在新掘开的坟茔前,眉头紧锁。
“已是第三人了。”他低声自语,目光落在刚被抬出的守夜人尸体上。尸体面色青紫,双目圆睁,仿佛死前见到了极恐怖的事物。
新宇拄着拐杖站在一旁,重伤未愈的脸上带着忧虑:“每个都是守夜人,每个都死在子时三刻。咸阳城内谣言四起,说这是先君震怒,不满新城扰了陵寝安宁。”
李明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作为现代人,他自然不信鬼神之说,但连续三起命案确实蹊跷。守夜人都是军中退下来的老兵,身手不弱,却在同一时间悄无声息地死去,连呼救都来不及。
“哥,让我看看。”李月提着药箱匆匆走来。自火牛祭典事件后,她越发忙碌,既要照料重伤的新宇,又要协助处理各种突发事件。
她轻巧地翻开死者眼皮,又检查口鼻:“表面无外伤,与前面两具尸体症状相同。”说着,她取出银针,在李明疑惑的目光中解释道,“这几日我翻看医书,若是中毒,银针或可验出。”
银针探入喉中,取出时依旧光亮如初。
李明摇头:“不是中毒。”他沉吟片刻,忽然道,“开棺。”
“什么?”一旁的陵官大惊,“左庶长,这、这可是对先君不敬啊!”
“若真是先君有灵,必不愿见守护陵寝之人枉死。”李明语气坚决,“开棺验尸,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棺木缓缓打开,尸身已有些腐坏,但并无异样。李月强忍不适,仔细检查着。忽然,她轻呼一声:“头顶有异物!”
李明凑近看去,只见死者发间有一个极细小的红点,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取工具来。”李明沉声道。
当细长的镊子从死者头颅中取出一枚三寸长的银针时,围观者无不倒吸冷气。银针在月光下泛着幽光,针尖还带着暗褐色的血迹。
“好狠毒的手段。”新宇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从头顶百会穴刺入,直透大脑,瞬间毙命,难怪毫无反抗痕迹。”
李明接过银针,仔细端详。针尾刻着极细微的纹路,在火光下隐约可见鸟形图案。
“齐国的箭镞纹。”他声音冰冷,“看来有人不想我们安心建都。”
此时,老忠匆匆赶来,低声道:“主人,查清了。这三名守夜人都是蒙将军旧部,曾在河西之战中立过功。”
“蒙将军?”李明若有所思,“可是镇守陵区的那位蒙毅将军?”
“正是。据悉,蒙将军近日常与齐商往来,行踪诡秘。”
李明眼神一凛:“备马,去蒙将军府上。”
“你的伤...”李月担忧地看向新宇。
新宇勉强一笑:“无妨,此事关系重大,我同去。”
蒙府位于陵区以南,府邸简朴,与蒙毅将军的身份不甚相称。得知左庶长深夜到访,蒙毅颇为惊讶,急忙出迎。
“左庶长莅临,末将有失远迎。”蒙毅年约四十,面容刚毅,举止有度,不愧是秦军名将。
李明直截了当:“蒙将军,陵区三名守夜人接连暴毙,将军可知情?”
蒙毅面色微变:“末将已知。此事蹊跷,已派人调查。”
“不必查了。”李明取出证物袋中的银针,“这是从死者头中取出的凶器,针尾有齐国纹样。听闻将军近来与齐商往来密切,不知作何解释?”
蒙毅脸色顿变:“左庶长这是怀疑末将通敌?”
“若非如此,将军如何解释与齐商往来之事?”
蒙毅沉吟片刻,长叹一声:“既然如此,末将也不隐瞒。请左庶长随我来。”
他引众人至书房,取出一卷竹简:“一月前,有齐商找上末将,称愿以重金换取陵区布防图。末将假意应允,欲擒故纵,意在查清其真实目的。”
李明翻阅竹简,上面详细记录了与齐商接触的经过。
“为何不报朝廷?”
“敌暗我明,末将想待其露出马脚,一网打尽。”蒙毅苦笑,“不想对方如此狠毒,竟杀害守夜人,嫁祸于末将。”
此时,云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外,对李明使了个眼色。
李明会意,对蒙毅道:“将军忠心,本官自然知晓。只是此事牵涉重大,还请将军暂交兵权,配合调查。”
蒙毅面色灰败,却仍保持将军风度:“末将遵命。”
离开蒙府,云娘立即汇报:“查清了,那齐商是杜挚门客假扮,意在挑拨离间,借将军之手破坏陵区风水,据说这与他们破坏咸阳的计划有关。”
“杜挚...”李明冷笑,“果然又是他。”
新宇忽然道:“若目标是破坏风水,为何非要杀害守夜人?陵区广阔,何必非要与蒙将军冲突?”
李明一怔,随即恍然:“除非...守夜人发现了他们的秘密!”
众人立即返回陵区,在新宇建议下,重点搜查第三位死者负责的区域。终于,在一处破损的陵碑下,李念发现了松动的石板。
掀开石板,下面竟是一条隐秘的通道!
“是盗洞!”老忠惊呼,“有人在此盗掘陵墓!”
李明命人举火探路,率先进入洞中。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壁上可见新鲜的凿痕。
前行约百步,豁然开朗,竟是一处隐秘的墓室。室内堆放着诸多器物,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一口青铜鼎。
“这是...祭器?”新宇凑近观察,“看形制,应是前朝之物。”
李明忽然注意到鼎腹有刻痕,拂去尘土,露出密密麻麻的文字。
“水攻咸阳...”他倒吸一口冷气,“原来如此!他们盗掘前朝祭器,是为查明地下水脉,意图水淹咸阳!”
此时,通道外传来喧哗。很快,兵士押着几人进来,为首的竟是杜挚家臣。
“左庶长神机妙算!”领队军官禀报,“按您吩咐,我们在外埋伏,果然擒获这些欲图破坏证据的贼人!”
李明冷冷看向那家臣:“杜挚现在何处?”
家臣颤声道:“主人...不,杜挚已逃往齐境...”
新宇检查青铜鼎,忽然道:“明兄,你看这鼎内水迹,似乎最近被人使用过。”
李月取水检验,惊呼:“是渭河水!他们已在试探水脉!”
李明面色凝重:“立即禀报君上,加强渭河防线。另外,传令各关口,严查杜挚下落!”
走出陵墓,曙光初现。李明望着咸阳方向,心中忧虑未减。
“破解了哭坟疑案,却引出更大危机。”他轻声道。
新宇拄拐而立,目光坚定:“至少我们知道了他们的真正计划。水攻咸阳...好狠毒的计策。”
“是啊,”李明远眺渭河方向,“看来这场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