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等不到兄长下句话的零不满地挑眉:
“你就打算这样和我聊吗?我又不会笑话你哭鼻子。”
瀑布下的人依旧是沉默回应。
零无力地垂眸,她本来想用较为轻松的态度和这个人谈心的。
她板起脸,声音略显淡漠,语气略带上几分质问:
“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别装傻,你知道我现在说的是什么。”
夜斗长叹一口气,缓缓起身:
“我现在这副样子不好吗?这不是所有人都期待的模样吗?”
靠谱稳重让人省心的儿子,工作能力优秀到能为兄长分担工作解决后顾之忧的弟弟,冷静不受外物干扰精确完成任务的搜查官新星,能永远为妹妹遮风挡雨的哥哥。
还不够完美吗……好吧,他承认不够完美,路痴和耿鬼进化组恐惧症他怕是一辈子都改不过来了。
“好?你管扼杀自我叫好?”
零愤怒地拔高声音,如果不是这人状态不好再加上[无]留下的限制,她现在超想丢个波导弹让哥哥醒醒脑。
“你未免有些太双标了吧?你希望我找回最初的样子和记忆,变回最初那个开朗活泼的模样,而你却在这扼杀真实的自己?你就那么讨厌自己吗?!”
讨厌到去塑造一个假的自己去欺骗所有人?
正准备离开瀑布的少年身形一顿停住脚步,沙哑的声音多出几分苦涩:
“……嗯,很讨厌,我非常讨厌那样的自己。”
他记忆中的自己,狂妄自大,自以为是,弱小无能。
他曾以为自己有能力顶起一片天,但那场变故发生之后,别说顶起,他自己先崩溃了。
此为狂妄自大。
他认为瞒着妹妹去接受试炼就有足够的能力将人庇护住,甚至让父母帮着隐瞒将人提前带离,但结果却是家破人亡。
他可真自以为是啊,如果他不隐瞒早点让妹妹知道,担心他的人就会留久一点,是不是就会错过那个通往人祸的航班呢?
在变故发生之后,他无法安抚心灵受创的母亲,甚至是他抓住母亲的手无助哭泣,让母亲更加不得安宁。
此为弱小无能。
如果他能更强大,性格更沉稳一些,是不是在那个时候就能做出更好的选择?那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至少他还可以在母亲无助的时候送上肩膀给母亲提供一个可以依靠的锚点。
可他什么都做不到,他讨厌甚至是憎恶那样不成熟愚蠢的自己。
所以他选择扼杀曾经的自己,伪装成所有人心中期待他应该有的模样。
一位稳重靠谱理智的男性,就像曾经的父亲那样,光是站在前方就能让人感到安心的存在。
“你没有修到心。”
零的眉头狠狠皱起:
“你一直都在逃避。”
正式学历浅薄的她说不出什么委婉大道理去开解人,她只会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
修心?连真实的自己都不承认的家伙修什么心?
这家伙只是造了个笼子将情绪锁起来,强迫自己变成理智至上的模样而已。
这种治标不治本的方式确实能抑制住副作用,但这也让问题像个定时炸弹。
如果夜斗真的修心成功了,在愤怒之湖时他就不会因电波产生情绪不受控的感觉。
“我认为修心,首先得承认自己,认清自己,才能针对性调整。”
零大步流星地走到瀑布边,伸手一把揪住夜斗的衣领将人薅出来:
“自我厌恶?谁不是啊?我也讨厌现在这样时不时被那段过去产生的戾气影响、下意识想用激进手段解决问题的[我]啊!
可是讨厌有什么用?逃避有什么用?这就是如今的我,不是轻飘飘一两句话就能掰回正轨的!
我不记得最初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但我十分清楚[我]如今是什么样,我会对这样的自己感到不喜,甚至有些时候会厌弃自己,觉得这样的[我]不配得到现在的生……”
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突然变得情绪激动,打断零的话,挣扎着想直起身:
“你怎么可能不配现在的生活?!这就是你本该有……!”
零的情绪起伏比夜斗更加激烈:
“你给我闭嘴!我话都没说完,你插什么口?!”
揪衣领的手猛地一用力,强迫少年低下头,自己的头后仰一些,狠狠给少年来了一发头锤。
“砰!”
两人同时痛得“嘶”了声,一听这声就知道零绝对没留力气。
[无]不准她用能力伤这个人,那就纯物理攻击好了。
就是好痛啊,这个人没事让身体长这么结实做什么啊?!
眼角痛出生理眼泪的零更气了,再给了兄长一醒脑头锤泄愤,然后自己更痛了,这次她还嗅到一点铁锈味。
决定了,这次就算不能把这个钻牛角尖的家伙说服,她至少也要摇人先把这个闹情绪的乌龟揍一顿。
“听好了,我从未否认过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不是[我],我否认这样的[我],岂不是连同那点我所珍视的温情和那混乱过往一同否决吗?!”
零不清楚是自己的本性如此,还是她受到[无]的影响,无论过往再怎么不堪,她们再怎么因此痛苦也好,唯独不会否认因这些过往而造就的自己。
或许是她们觉得事已至此,后悔懊恼[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不过是浪费时间的无用之举,还不如将精力用在怎么脚踏实地前进,让未来如她们所愿来得更好。
只要未来能成为她们期待的模样,[我]变成什么样她们都不会感到后悔。
“你否认自己,是想连同过去的记忆一起否认抛弃吗?”
被锤懵的夜斗瞬间回神:
“我怎么可能抛弃?!”
那段幸福的记忆可是他撑着不崩溃仅有支柱之一啊!
“可你在否认那段时期造就的自己啊!”
零再次把人拽过来,用自己的额头顶住对方,强迫兄长直视她,大有兄长再移开视线的举动立马就给下一发头锤的意思。
“我作为那场祸事的直接受害者,我都能鼓起勇气直面这一切,将这些当作前行的新柴,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做不到?”
“因为没人会对那样的我抱有期待。”
夜斗的瞳色本就是深灰,此刻更是暗淡为透不光的黑。
“你会讨厌现在的零吗?会对零不是曾经的那个模样感到失望吗?”
“怎么可能?!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我永远都会喜欢你,绝对不会对你感到失望,你可是我的妹妹,我唯一的半身!”
零几乎要被气笑了,这人把双标玩得挺溜的啊。
气不过的她又轻轻给了兄长一头锤,几乎叹息般:
“换过来,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论你什么样的我都喜欢,但前提你得是真实的。
别拿那层假面糊弄我啊,笨蛋哥哥!”
她是真的怀疑这人不是从搜查官训练营毕业的,而是什么演技集训中心出来的。
如果不是有被小银顺带刺激出来的副作用影响,柳伯估计还没那么快发现夜斗的问题。
“我现在很明确地告诉你,我变不回最初的那个我,我无法也不可能变成你期待的那个样子。
即便我现在再次失去全部记忆也不可能变回那个干净的我。
那段经历带来的影响早已融入我的潜意识,我在愤怒的时候完全抑制不了心里升腾起的那股戾气。”
狠戾的那一面还被大哥看清了,真丢人啊……
“最初的我可能是需要你庇护的病秧子,但现在的我不是。
你知不知道我很讨厌你拿照顾易碎品的态度对我?
我是有足够能力和御龙者并肩前行,甚至可以反过来保护你的波导使,不是待在安全区里易碎的雷达!
请你睁大眼睛认真看清楚站在你面前如今的我啊!”
零松开手后退几步,盯着夜斗正色道:
“所以啊哥哥,我们做个约定吧。
既然我们都讨厌现在自己,那干脆互相替自己喜欢对方好了,帮助对方成为更好的自己,在对方又走进误区的时候及时提醒。”
夜斗微微低下头和那对异色眼对视,暗淡的灰瞳隐约有了亮光:
“喜欢我……即便我是个脑子不好使的莽撞家伙?”
零眼皮一跳,莫名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点我们好像半斤对八两吧?我好像也没聪明到哪去。”
少年眨眼陷入回忆:
“不,我记得你很聪明的,以前我们偷偷溜出去玩都是你在出谋划策,但被抓到后锅都是我背的,因为他们觉得你体弱乖巧,不可能有那么多鬼点子去搞事情。
所以他们觉得是跟皮猴一样的我是带头搞事的那个,将我一顿好骂,你倒好,无辜地站旁边吃糖看戏,把自己摘干净了。”
“……我不记得了!肯定没这事!”
零的内心难得地升起几分羞耻感,随后被兄长露出的笑容惊艳到。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兄长露出这样轻松畅快的笑容。
上一次还是她和母亲重逢相认的时候。
夜斗似乎找到什么好玩的事,继续开口道:
“即便我是个不懂怎么哄哭泣的妹妹,最后无能地跟着一块哭的笨拙家伙?”
“对……不对!谁爱哭了啊!!!”
夜斗眼中明晃晃写着的‘你这个爱哭鬼总算长大了。’几个字彻底让零炸毛。
一把将怀里的蛋糊对方脸上,眼不见心不烦。
她可算懂弗雷和瓦伦为什么老看夜斗不顺眼。明明是同张脸,自己看自己没什么感觉,但看哥哥做出的一些表情怎么就让她那么火大呢?
不爽,她现在非常不爽!
夜斗见好就收地抬手接过那枚只剩下薄薄一层结晶包裹的棕绿相间的蛋抱在怀里。
再逗下去只怕这只炸毛猫要把蛋当武器捶他头了。
他低头和那对气急败坏的异色眼对视:
“你提了一个约定和一个条件,作为交换,你也该答应我个条件吧?”
零抬头认真回答:
“我答应你,以后有什么危险想去闯,我不会再瞒你,也不会再想方设法偷跑。
但你不可以阻止我,也不可以刨根问底,有些事是我必须要去做的,是我必须要履行的承诺。”
夜斗眼中神色几番变化,最终无奈叹气。
“好,我答应你。”
又是这样,算了,现在能让这人退一步不错了。
他迟早会了解清楚这背后的真相。
少年对自己最重要的半身伸出手:
“重新认识下吧,我是夜斗,是你的哥哥。”
零也伸出手去握住那只比自己大一圈的手:
“我是零,是你的妹妹,请多指教。”
夜斗稍微收紧相握的那只手然后松开,抬起用指尖碰了碰妹妹微微肿起渗血的额头:
“疼吗?”
零这细皮嫩肉的竟然敢用头锤对他,果然是气急了。
他的身体他自己清楚,零都把自己弄成这样了,他大概就额头红了一片,连肿都没有更别说出血了。
零的笑容瞬间收起。
不提还好,一提她额头就一抽一抽的疼。
情绪调节中……很好,调节失败,她要把这个痛还回去!
她抬手轻敲几下蛋壳上的结晶,注入一道波导叫醒里面挣扎累又睡下去的小家伙,又顺便回收了一点外层结晶的能量,让它变得更薄脆一点。
里面的小孩估计是起床气非常大的那种暴躁类型。
夜斗还是第一次见到精灵蛋孵化时可以震动如此夸张的,几乎要从他怀里跳出来。
他好不容易找到既可以将蛋固定在怀中防止他掉下去,也不会影响小家伙破壳的力气。
“咔嚓……砰!”
耀眼光芒绽放,结晶碎裂飞溅。
一只头部形似戴了绿色兜帽的鼬鼠型宝可梦坐在夜斗的手臂上。
小家伙抬头试探性地眨动双眼,适应好视觉后和低头看他的少年对视。
“早上好?”
夜斗露出自认为温和的笑容,打量这个孩子。
性情温和的草系宝可梦哈力栗啊,也不知道能不能和其他伙伴相处……!
哈力栗看清人后,表情瞬间变得凶恶,一个鲤鱼打挺猛地向上蹿,一个头锤直击夜斗的下巴。
“砰”地一声紧接着落水声。
夜斗后仰着掉进河里。
哈力栗在空中翻跟斗调整姿势平安落地,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瘫坐在河床上夜斗骂骂咧咧:
“leimeng(就是你小子不准小爷离开蛋的是吧?混蛋,你知不知道里面有多憋屈啊?!)”
零在叫醒哈力栗的下一秒就和兄长拉开距离,干坏事怎么可以在离现场那么近的地方看戏呢?
哈力栗这种宝可梦最出名的就是,他的头和背后特别坚硬,小家伙满含起床气的[头锤]绝对够兄长喝一壶的!
夜斗捂住被撞得生疼的下巴,幽怨地看向捂住偷笑,一脸报复成功的罪魁祸首。
刚刚是谁咬死不承认让他背黑锅的?
即便记忆没恢复还是下意识这样干了是吧?
这习惯有没记忆都在是吧?还有没点兄妹爱了啊!
远处的长毛小狐狸判断事情解决后,叼着着餐盒,稳稳地跳上零的肩膀求夸赞。
至于小黑狐狸,看这边吵起来后就用[瞬间移动]跑去道馆观战去了,现在正蹲在奈奈头顶养尊处优,女孩吓得根本不敢动,生怕惹大爷不高兴。
柳伯结束道馆战找过来时,远远就看到兄妹二人坐在河边的石头上。
额头微红下巴发青的少年满脸幽怨地吃早餐,额头贴着纱布的少女拿着棉签给少年的下巴上药,哈力栗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狼吞虎咽,活像个饿死鬼投胎。
老人仔细观察了会,轻轻松口气。
传闻双生子之间天生就有心灵感应,不过以他的观察结果,双生子的联系似乎并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定义的。
他们这是互相把对方当做最重要的精神锚点了啊。
并蒂花开并蒂落。
少一边,另一边绝不可能独活么?
他可算懂阿渡以前为什么会过度保护把弟弟看得那么紧了。
这是生怕哪天灵魂连接断掉,夜斗想不开自尽啊。
柳伯准备离开时,从背后投来的视线让他停住脚步,一回头不出意外地对上那双赤金异色眼。
他果然早被发现了呢,在他要走才看过来,大概是想说什么,那他这把老骨头就过去听听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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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起点,那就再放个哥哥好了!本章末尾[作者说]彩蛋是夜斗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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