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AK-47自动步枪的连发声!凶猛的火力瞬间覆盖了整个巷道!
“噗噗噗噗——!!!”
首当其冲的,是刚刚开枪打死靓坤、还站在尸体旁的包皮。
以及离巷口较近、正准备向陈浩南靠拢的大天二!
两人甚至没反应过来。
身体就被狂暴的子弹撕扯得如同破布娃娃一般,疯狂抖动,血雾一团团炸开!
包皮手中的黑星手枪脱手飞出。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瞬间多出的七八个血洞。
张了张嘴,想喊浩南哥,却只喷出一口血沫,仰天倒下,眼睛兀自圆睁。
大天二也被数发子弹击中后背和头部,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扑倒在地,没了声息。
“包皮!天二——!!!”
陈浩南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吼。
“浩南!趴低——!!!”
山鸡的厉喝和枪声同时响起!
他手中的雷鸣登霰弹枪朝着子弹射来的一个方向轰然开火!
“轰!”大片的钢珠霰弹将一片阴影处的杂物打得碎屑纷飞。
也暂时压制了那个方向的火力。
山鸡带来的几个台湾枪手也反应过来。
一边寻找掩体,一边用手里的手枪和砍刀顽强还击。
但对方的火力太猛,而且显然早有准备,占据了有利位置,又是偷袭。
转眼间,台湾枪手就倒下了三四个。
“走!浩南!快走!有埋伏!系王龙嘅人!”
山鸡嘶吼着,一边不断开枪掩护,一边冲向陈浩南。
他看出来了,这种凶猛的火力和精准的配合。
绝不是普通古惑仔或者差佬,更像是受过军事训练的职业枪手。
而能在今晚布下这个局,连陈耀出现、靓坤身死都算进去,最后出来收拾残局的……
只有那个一直藏在暗处的王龙!
陈浩南听到“王龙”两个字,心头巨震。
又是他!他顾不上去看包皮和大天二的尸体。
强忍悲痛和腿上的剧痛(刚才滑降和猛砸消耗太大)。
连滚爬爬地朝着巷子另一端,山鸡指示的一个堆满破旧家具的角落躲去。
可恩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脸色惨白,扶住了他。
“鸡爷!小心!”一个台湾枪手猛地扑过来,将山鸡撞开。
“哒哒哒!”几发子弹打在那枪手背上,他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山鸡眼睛红了,这些是他从台湾带回来的、为数不多还肯跟他卖命的兄弟!
他怒吼一声,将打空了的霰弹枪像棍子一样砸向一个从侧面扑来的黑影。
同时从腰间抽出他那两把许久未用的、染过无数人血的短刀,扑入敌群。
刀光闪处,必见血光!他身手依旧狠辣刁钻。
但明显能看出,动作间少了一种以往的狠劲和流畅。
多了一份阴柔的诡异和不顾一切的疯狂。
“山鸡!走啊!唔好缠斗!”
陈浩南在可恩的搀扶下。
看到旁边一堵矮墙上挂着一条锈迹斑斑、通往旁边更高建筑天台的悬空铁梯。
那是唯一的生路。“浩南!你同可恩先走!我断后!”
山鸡头也不回地吼道,双刀舞动,死死挡住了追兵。
他身上已经多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但他恍若未觉。
“要走一齐走!”陈浩南不肯。
“快走——!!!”
山鸡猛地回头,对着陈浩南厉喝。
那张因为激烈搏杀和失血而显得更加苍白的脸上,表情扭曲。
眼神中充满了决绝,以及一种陈浩南从未见过的、复杂到极点的情绪。
“再唔走,就谁都走唔甩!记住!为我报仇!”
说完,他不再看陈浩南,转身冲向敌人最密集的地方,完全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打法。
陈浩南知道,再犹豫下去,大家都得死在这里。
他一咬牙,在可恩的帮助下,奋力爬上那堵矮墙,抓住了冰冷滑腻的铁梯。
“山鸡——!!!你顶住!我哋天台汇合——!!!”
陈浩南对着下面喊了一声,然后开始艰难地向上爬。
他的腿使不上力,全靠手臂的力量,爬得异常缓慢和痛苦。
可恩也跟在他后面,心惊胆战地向上爬。
下方巷道里,枪声、砍杀声、惨叫声依旧激烈。
山鸡如同困兽,在人群中左冲右突。
但对方人数太多,火力又猛,他带来的台湾枪手已经全部倒下。
他也身中数枪,动作越来越慢。
就在陈浩南快要爬到铁梯顶端,手指已经能摸到天台边缘的水泥时。
“浩南——!!!”
下方,传来山鸡用尽最后力气的一声嘶吼。
那声音凄厉、绝望,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的眷恋。
陈浩南下意识低头看去。
只见巷道中,山鸡被至少四五把砍刀同时砍中。
浑身是血,如同一个血人。
但他却死死抱住了其中一个枪手的腿,张嘴狠狠咬了下去!
那枪手惨叫着,用手枪抵住山鸡的头……
“不——!!!”陈浩南发出痛苦的嘶吼。
“砰!”枪响了。
山鸡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软软地松开了手,瘫倒在地。
鲜血,从他额头的一个血洞中汩汩流出。
他最后的目光,似乎穿过了混乱的人群。
穿过了黑暗,投向了铁梯上那个他仰望、追随、也怨恨、也眷恋了一生的身影。
陈浩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山鸡……山鸡也……
“浩南!快上来!”可恩在上面焦急地催促,她已经爬上了天台,伸手来拉他。
陈浩南强忍巨大的悲痛和眩晕,用尽最后的力气,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他的手指,终于扒住了天台的水泥边缘,用力,将上半身撑了上去。
月光清冷,洒在空旷肮脏的天台上。
夜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陈浩南喘着粗气,抬起头,想看看天台上的情况,然后,他就僵住了。
天台上,并非空无一人。
就在距离他爬上来的位置不到五米的地方。
一个挺拔的身影,背对着清冷的月光,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他穿着一身与这肮脏环境格格不入的、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衣摆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手里似乎夹着一支烟,一点猩红在黑暗中明灭。
听到动静,那人缓缓转过身。
月光照亮了他的侧脸。
冷峻,平静,眼神深邃如寒潭,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凉的弧度。
王龙。他站在天台边缘,居高临下,如同死神。
静静地看着刚刚从地狱爬上来的陈浩南。
“南哥,”王龙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夜风,送入陈浩南耳中。
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震动人心的韵律。
“爬得咁辛苦,不如,我帮你一把?”
陈浩南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王龙怎么会在这里?!他一直在上面?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他张嘴,想说什么,想怒骂,想质问。
但王龙没给他机会。
只见王龙眼神一厉,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鼓起。
然后对着陈浩南,猛地张口,舌绽春雷。
发出一声低沉、浑厚、却充满无形冲击力的暴喝。
“陈——浩——南——!!!”
这一声喝,仿佛不是用喉咙发出,而是用胸腔、用丹田共鸣!
声音不高,却异常凝练,带着一股直透人心、震慑魂魄的力量!
尤其是在这刚刚经历生死搏杀、心神激荡、疲惫不堪的时刻。
在陈浩南耳中听来,简直如同晴天霹雳。
又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他本已脆弱不堪的心神之上!
“嗡——!!!”
陈浩南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眼前瞬间发黑,天旋地转!
耳中嗡嗡作响,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抓住天台边缘的手指,因为这一瞬间的失神和脱力,猛地一松!
“浩南——!!!”
刚刚爬上天台的可恩,惊恐地看到陈浩南身体猛地一晃。
然后,直直地朝着天台外,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坠落下去!
“啊——!!!”可恩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了夜空。
王龙站在天台边缘,面无表情地看着陈浩南的身影消失在下方巷道浓郁的黑暗之中。
过了几秒,才传来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肉体撞击地面的声响。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手中的烟蒂弹飞。
那点猩红划出一道弧线,坠入下方的黑暗。
天台重归寂静,只有夜风呜咽。
和下方巷道里隐约传来的、渐渐微弱的呻吟与远处开始响起的、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陈浩南的身体,如同一个被扯断了线的破旧木偶。
从三层楼高的天台边缘,直直地坠落下去。
时间,在那一瞬间似乎被拉长了。
他仰面朝上,能看到头顶那片被高楼切割出的、狭窄的、清冷的夜空。
和天台上,王龙那张模糊、冰冷、如同雕塑般的侧脸。
以及可恩惊恐扭曲、伸手徒劳抓向虚空的面容。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让人心头一颤的巨响。
陈浩南的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巷道下方一个堆满废弃硬纸箱、破旧沙发和建筑垃圾的杂物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