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看着身后那些欢呼雀跃的将士们,轻声笑了。
随后,他看向陆抗道:“幼节,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这帮杀才刚回长安,想来身上的杀气还没冲刷干净,有些事情还需要你去节制一下,这三天尽量不要让他们惹出事端。”
“放心吧陛下,臣会给他们立规矩。”
刘禅点点头,随后看向丰玉千姬道:“走吧,随朕入城!”
没有万人夹道欢迎,也没有人庆祝王师凯旋,甚至长安城的官员,还不知道刘禅已经到了长安。
王师奔袭的速度太快,快到很少有人反应过来。
长安城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生计而奔波。
那些远道而来的胡商,他们牵着骆驼,小心翼翼地走在宽阔的大街上,身子保持着半躬的状态。
提起大汉,异族之人无不尊重谦卑。
这就是打出来的底气!
刘禅与亲卫们入城后,一直走到朱雀大街时,才被巡城的武官认出,后有人惊声道:“那好像是陛下的车驾...”
“陛下从邪马台回来了?”
“好像是,怎么朝堂上没有半分消息?”
见到刘禅一行人后,路人们开始注视和纷纷议论。
“听说陛下御驾亲征邪马台,大军直接灭了那个国度,并更名为倭国,那片远在千里的海岛,已经纳入大汉的版图...”
“哎呀,我们这个陛下,真是了不起啊!”
伴随着众人议论声,那些路过的巡城禁军,见到刘禅一行人后,纷纷跪拜行礼,道路两旁的百姓,也纷纷伏地而拜。
见到这一幕,刘禅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些市井百姓,才是最可爱的人。
他不在乎朝堂议论,不在乎是非功过,却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百姓们的欢声笑语,这才是最为朴素的情怀。
丰玉千姬骑术不精,被颠得七荤八素,跟着队伍往前走。
她只觉得街道两边的景物飞速倒退,这长安城内的繁华,比城外更甚十倍。
到了宫门口,刘禅翻身下马。
刚走出几步,刘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于是看了一眼丰玉千姬后,对身边的亲卫道:“把她带下去安置,先找个院子住下。”
“是。”
刘禅看了丰玉千姬一眼,沉声道:“朕今日有事,没时间管你,你先在长安住下。”
“奴婢听陛下安排。”丰玉千姬盈盈一礼道。
......
走进宫内,刘禅几乎是飞一般的速度。
这么长时间没见婆娘,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暖香殿在皇宫深处,从宫门过去要穿过两条长廊。
穿过最后一道月门,暖香殿的匾额出现在刘禅的眼前。
殿门前的宫女们看见刘禅,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伏地跪拜道:“拜见陛下!”
“陛下回来了,陛下回来了!”
话音落下,张星彩从殿内急匆匆而出。
只见张星彩身着家常的淡青色襦裙,头发随意挽着,没有戴任何首饰。
两名丫鬟左右搀扶着她,她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童,那只白嫩玉琢般的小手,不安分地伸出来,调皮地挥动几下。
张星彩满脸柔情,见到刘禅之时,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小家伙的手指逗弄着张星彩的下巴,张星彩的眼眶泛红,深深注视着刘禅。
“陛下,你回来了...”
张星彩走到刘禅的面前,抱着孩子的她,眼泪不由得自眼角滑落。
刘禅的眼眶也有些湿润了,含笑道:“夫人,朕不在的这段日子,你又要操持后宫,又要生产,真是苦了你了。”
张星彩摇摇头,细声道:“陛下身子轻减了不少,想来外出征战,必是凶险的。”
使劲吸了吸鼻子,张星彩将怀中的孩子朝刘禅递去,随即哽咽道:“陛下,这是我们的女儿...”
闻声,刘禅的心神一阵触动,随后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中的孩子,仔细端详那张粉嫩的小脸。
“你走的时候,我还怀着她...”张星彩低头看着女儿,脸上满是温柔,“你回来的时候,她已经会笑了。”
刘禅伸手接过那小小的一团,忽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婴儿小小的,脸蛋顺滑,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着,发出细小的呼吸声。
片刻后,小家伙撅起嘴唇,琼鼻微微皱起,似乎在努力辨别眼前这个人的身份。
她的那双眼睛如一汪清泉,像极了张星彩的模样。
良久,小家伙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然后咂了咂嘴,竟闭上眼睛,缓缓沉睡。
痴痴地望着怀中的女儿,刘禅那颗老父亲的心都要化了,心中那片最柔软的地方,涌起了浓浓的柔情和怜惜。
抱着女儿,仿佛抱着一块尚未雕琢的璞玉。
刘禅抬起头,看向张星彩轻声道:“女儿长得很像你,眉眼鼻唇都像,长大之后,定是如她的娘亲一般,倾国倾城。”
张星彩柔声道:“陛下疼爱她便好,此生妾身不求她大富大贵,但求她一生平安顺遂...”
刘禅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笑容发自于真心,没有半分虚假。
“她有名字了吗?叫什么?”
刘禅低头看着那张清秀的小脸,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张星彩轻声道:“还没取呢,就等你回来取...”
刘禅沉默了片刻,看着怀里的女儿,缓缓道:“那就叫...刘安澜吧。”
“安澜?”张星彩抬起头。
“嗯,安澜。”刘禅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脸蛋,轻声道,“海不扬波,天下太平,朕平生夙愿,就是想要这天下,再无风浪。”
“无浪则安...”
张星彩轻声念着整个名字,呢喃道:“安澜...好听的名字...”
就在这时,怀里的婴儿忽然睁开眼睛,黑漆漆的眼珠子转了转,她似乎很满意这个名字。
刘禅抬起头,与张星彩对视:“这段时间,也苦了你了,朕知道生孩子对于女人来说,是一道鬼门关,这段时间,你好好休养,切勿伤了身子根基。”
“臣妾的身子倒是不打紧,这些时日静养之下好了许多,倒是陛下在外面受了太多苦,这段时日不要太过辛劳。”张星彩道。
两人又寒暄了片刻,宫里的厨子开始准备美食佳肴,一个时辰后,饥肠辘辘的刘禅进殿后,开始埋头大吃起来。
张星彩则跪坐在他的身旁,不断为其添酒布菜,看着狼吞虎咽的刘禅,嘴角处的笑容越来越深。
“你也吃啊,别光看着朕吃。”刘禅提醒她道。
“妾身不饿。”
刘禅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疑声道:“你不对劲,背着朕养汉子了?”
张星彩目光一滞,然后攥着拳红着脸捶了过去。
“说什么呢!”
刘禅叹了口气,轻声道:“你这般客套,让朕心中不安啊。”
张星彩轻哼了一声,随后不再客气,拿起竹筷自顾自地大口吃了起来。
“这就对了嘛,要做自己,虽说你贵为皇后,平日里谨言慎行,但这里只有我们夫妻俩,不必装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咱俩谁不知道谁啊。”刘禅嬉皮笑脸地道。
张星彩瞪着他,撇嘴道:“你啊,就是个贱痞...”
刘禅咂咂嘴,笑道:“难得这个新词能从皇后娘娘的嘴里蹦出来...”
两人吃着饭,刘禅时不时地上下打量着张星彩,半晌后,刘禅再次笑道:“生了娃的女人就是好啊,发育得越来越好了,爱妃也逐渐迈向了少妇的行列。”
张星彩又瞪着他,哼声道:“老不正经的,刚回来就调戏人,明明已经是一方人物了,还跟个混账似的。”
就在这时,张瑾云和太子刘璿也来到了暖香殿。
此时的刘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喜欢打闹的毛头小子了,一袭太子常服穿得整整齐齐,步伐沉稳,眉宇间褪去了往日的毛躁,多了几分从容。
“儿臣叩见父皇母后,恭贺父皇凯旋。”
刘璿站在刘禅三步之外站定,规规矩矩地行礼。
刘禅放下竹筷,上下打量了自家的儿子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十几岁的少年,个头蹿了一大截,已经快赶上他了。
眼前的少年太子,肩膀宽大了许多,腰板笔直,眉眼间依稀有着自己的影子,但那副沉稳的做派,倒是像极了先帝。
“璿儿来了,过来坐。”
刘禅让开一个身位,示意刘璿在他的身旁坐下。
“谢父皇。”
刘璿又行了一礼,这才走过去,来到刘禅的身旁坐下,张星彩则是起身,将张瑾云拉到自己的身旁。
“小小年纪,越来越老气横秋了,一点都不爽利,费祎那老家伙,是不是给你上规矩了?”刘禅看着刘璿,含笑问道。
刘璿摇摇头,轻声道:“费尚书也是为儿臣好,儿臣是太子,储君的一言一行,都是国之根本,儿臣不敢放浪形骸...”
刘禅却摆摆手道:“行了行了,这又不是朝堂,摆出这副模样给谁看?”
刘璿这才龇牙咧嘴一笑。
“父皇,听朝臣们说,父皇打了大胜仗。”
刘禅笑着说道:“是啊,胜了,敌人在父皇的指挥下,丢盔卸甲,灰飞烟灭,那倭国女王趴在爹的脚下苦苦哀求,特别提气!”
“呃...那倭国国王是...女的?”刘璿忍不住问道。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刘璿迅速看了张星彩一眼,随后收回目光。
“没什么,儿臣为陛下贺,为大汉贺!”
刘禅瞥了刘璿一眼,淡淡道:“有什么屁话就赶紧说,少恭维朕。”
刘璿干笑一声,试探性地低声道:“儿臣听朝臣们说,父皇登陆倭岛后,直接把倭国灭了,而且还下令屠...屠城?”
刘禅朝他眨眼道:“是啊,厉害吧?如果你想崇拜父皇,完全可以抱紧朕的大腿,并向我投以崇拜的目光,眼里要有小星星的那种喔...”
“父皇,你正经点。”刘璿无奈地摊手。
刘禅随意道:“朕确实下令屠城了,不过没杀妇孺,杀的大多是些倭国的青壮男子。”
身旁的张星彩闻言,面色一白,她垂下眼睑,轻声道:“陛下终究还是屠城了,杀戮过重,并不是什么好事,妾身明日去相国寺,多念几遍佛经,以超度亡魂,替陛下赎些杀孽。”
刘禅笑着道:“朕向来不信这些,正所谓彼之仇寇,我之英雄,我大汉子民并不觉得朕造了罪孽,相反,他们还会奉朕为明君。”
“终究是造了孽的,杀戮过重,命数不长的...”张星彩轻声叹道。
“想当年,曹操征伐天下时,那厮不知道屠了多少城,不照样活到六十六岁?还有那贾诩贾文和,那毒计犹如滔滔江水,不知道多少人被他算计去了,说是毒士也不为过,七十好几的人了,照样老当益壮,可见命数的长短跟杀戮重不重没什么关系。”刘禅解释道。
“不一样的,他们的身后,定然有人为他们超度亡魂,洗清罪孽...”
刘禅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家这位皇后的性子,看着温温柔柔的,骨子里却倔得很。
劝是劝不住的,索性随她去吧。
刘璿又偷偷瞄了刘禅一眼,刚好被刘禅锁定了。
“璿儿,有什么话就说,朕看到你这副欲言欲止的神情,忽然好想抽你...”
“其实儿臣不太想说,”刘璿挠了挠头,声音越来越低,“儿臣怕说出来,影响父皇与母后的感情...”
刘禅瞪了他一眼:“有屁快放,别逼朕大义灭亲。”
刘璿缩了缩脖子,思虑再三,终于咬牙道:“父皇,宫外那位随你一同入长安的女子,是倭国的女王吗?”
听到刘璿的话,张星彩眼皮一跳,顿时心生警惕。
“什么女子?”
刘禅暗道不好,这混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当了几天监国太子,眼线都放到老子这里来了!
见刘禅不说话,刘璿连忙补充道:“儿臣不是故意打探的,是巡城的武侯报上来的,说父皇带回来一个异族女子,就安置在朱雀大街旁的宅子里,还派了亲卫守着...”
顿了顿,他又小声补了一句:“儿臣只是让人留意,没敢让人盯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