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盟共同宣言发布后的第一个月,整个镜玄天都感受到了那股前所未有的变化。
最先变化的,是散修们的日子。
在归墟盟成立之前,散修是镜玄天最底层的存在。
他们没有宗门庇护,没有资源来源,甚至连修炼的地方都没有。为了活下去,他们不得不依附于大大小小的势力,缴纳高昂的“保护费”,或者冒着生命危险去秘境中寻宝。运气好的,能勉强维持修炼;运气不好的,死在荒郊野外都没人收尸。
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归墟盟设立了专门的“散修保障基金”,由济世堂的云天负责。
基金的资金来源,是归墟盟各成员势力按照实力比例缴纳的“盟费”。
这些钱,一部分用于盟内公共开支,另一部分,便用来资助那些生活困难的散修。
云天的做法很简单,却很有效。
他在南域、北域、西漠设立了十几个“济世点”,散修可以随时去领取生活必需品——粮食、清水、丹药、低阶法器。不需要任何条件,不需要任何回报,只需要登记一个名字。
有人质疑:“这样下去,归墟盟再有钱也撑不住。”
云天回答:“我们不是在施舍,是在投资。今天你给他一口饭吃,明天他修炼有成,就会回报归墟盟。这不是账本上的账,是人心的账。”
事实证明,云天是对的。
那些受过济世堂帮助的散修,有的留在了济世堂,成为志愿者;有的加入了归墟盟的各个势力,成为中坚力量;还有的四处游历,逢人便说归墟盟的好话。归墟盟的口碑,就这样一点一点地积累起来。
第二个变化的,是中小势力的处境。
在归墟盟成立之前,中小势力是大势力的附庸,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大势力之间的争斗,往往是中小势力冲在前面当炮灰。打赢了,功劳是大势力的;打输了,损失是自己的。
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归墟盟的长老会,给了中小势力一个说话的渠道。每个成员势力,无论大小,都有一票表决权。重大决策,由盟主和长老会共同商议,而不是由某个大势力一言而决。
刚开始,大势力对此颇有微词。铁玄就曾私下对薛玄逆说:“盟主,那些小门派懂什么?让他们参与决策,不是添乱吗?”
薛玄逆回答:“他们懂的不多,但他们懂自己的利益。只要他们觉得归墟盟是在维护他们的利益,他们就会死心塌地跟着我们。这才是归墟盟最坚实的基础。”
铁玄将信将疑,但事实证明,薛玄逆是对的。
那些中小势力,在长老会上虽然很少发言,但每一次投票,都坚决站在归墟盟一边。因为他们知道,归墟盟是唯一一个把他们当人看的势力。
第三个变化的,是凡人的日子。
在镜玄天,凡人是最没有存在感的存在。他们不修炼,不战斗,不参与任何势力斗争。他们只是种地、做工、经商,为修士们提供各种物资和服务。没有人关心他们的死活,没有人倾听他们的声音。
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归墟盟设立了“凡人事务司”,专门处理凡人的各种事务。司长是一个名叫“老吴”的凡人,曾经是沙城的一名商贩,因为做事公道,被云天看中,推荐给了薛玄逆。
老吴上任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事——他让人在归墟盟的每个城镇都设立了一个“鸣冤鼓”。凡人有冤屈,可以击鼓鸣冤,归墟盟会派人调查处理。
刚开始,没有人把这件事当回事。凡人击鼓鸣冤,告的往往是修士,谁会为了一个凡人去得罪修士?
但老吴真的去查了。他带着济世堂的修士,一个案子一个案子地查,一个证人一个证人地问。查实的,严惩不贷;查否的,还人清白。
一个月下来,被惩处的修士多达数十人,其中不乏一些中小势力的头目。一时间,修士们怨声载道,凡人们却奔走相告。
有人问老吴:“你不怕得罪人吗?”
老吴回答:“怕。但盟主说了,归墟盟的规矩,人人都得守。修士是人,凡人也是人。谁犯了规矩,谁就得受罚。”
归墟盟成立的第十个月,薛玄逆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下令,在归墟原召开“天下英雄大会”。
不是之前那种只有归墟盟成员才能参加的万仙大会,而是面向整个镜玄天的盛会。无论是归墟盟的成员,还是归墟盟之外的人,都可以来参加。会上不比武,不斗法,只谈一件事——镜玄天的未来。
消息传出,整个镜玄天都震动了。
有人欢呼,说这是千古未有之盛事;有人质疑,说这是归墟盟吞并天下的借口;有人嗤之以鼻,说薛玄逆是在痴人说梦。
但更多的人,选择了来参加。
大会召开的那天,归墟原挤满了人。从南域来的,从北域来的,从西漠来的,从中域来的。有宗门之主,有散修游侠,有凡夫俗子。他们聚在一起,讨论着归墟盟的规矩,争论着镜玄天的未来。
薛玄逆站在石殿的窗前,远远看着那片热闹的人群,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阿丑走到他身后,低声道:“府主,中域也有人来了。”
薛玄逆点了点头。
“来了多少人?”
阿丑道:“不多,只有十几个。但都是中域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有天衍宗的外务长老,有几个大商会的掌柜,还有几个成名已久的散修。”
薛玄逆沉默片刻,道:“让他们进来。”
阿丑一怔:“让他们进归墟原?万一……”
薛玄逆摇了摇头。
“归墟原不是龙潭虎穴。他们敢来,我们就敢接待。让他们看看,归墟盟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阿丑领命而去。
中域的来客,被安排在归墟原的客舍中。他们本以为会受到冷遇,没想到归墟盟的接待格外周到。食宿一应俱全,还有专人陪同,介绍归墟盟的各项事务。
天衍宗的外务长老,是一个名叫“衍真”的老者。他在归墟原住了三天,参观了济世堂,参观了归墟讲堂,参观了英烈祠,还旁听了一次长老会。
临走前,他对薛玄逆说:“薛宗主,老夫活了三百多年,见过无数势力兴衰。归墟盟,是老夫见过最特别的一个。”
薛玄逆问:“特别在哪里?”
衍真想了想,道:“别的势力,想的是如何让别人怕自己。归墟盟想的,是如何让别人信自己。怕,是一时的;信,是长久的。”
薛玄逆没有说话。
衍真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归墟盟成立的第十一个月,中域传来消息——天衍宗宣布,与归墟盟建立正式外交关系,互派使者,互通商贸。
消息传出,镜玄天再次震动。
天衍宗是中域最老牌的势力之一,它的态度,代表了一大批中域势力的态度。他们或许不会立刻加入归墟盟,但至少,他们愿意与归墟盟打交道。
这,就是归墟盟最大的胜利。
薛玄逆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旗帜,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