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盟成立的第八个月,南域最后一个独立势力——落云宗,主动遣使来归。
落云宗不是什么大门派,全宗上下不过百余人,宗主云岚也只是合道境初期。但落云宗在南域东部的散修中声望极高,因为他们是南域唯一一个不收散修“保护费”的宗门。
云岚常说:“大家都是修行之人,何苦为难彼此?”就凭这一句话,落云宗在散修中的口碑,比归墟盟还好。
使者是一个年轻的女弟子,名叫云笙,是云岚的独女。她站在归墟原的石殿中,不卑不亢,将父亲的书信呈给薛玄逆。
书信不长,只有寥寥数语:“薛宗主,归墟盟的规矩,云某服了。落云宗愿入盟中,听从调遣。只有一个要求:让散修们有条活路。”
薛玄逆看完书信,沉默片刻,问道:“你父亲为何不亲自来?”
云笙道:“父亲说,他来了,落云宗就没人做主了。宗里那些老顽固,到现在还觉得归墟盟是第二个血煞殿。他得留在家里,把那些人的脑袋掰过来。”
薛玄逆点了点头。
“回去告诉你父亲,他的要求,我答应了。归墟盟的规矩,不会让任何人没有活路。”
云笙大喜,深深一揖:“多谢薛宗主!”
她转身要走,薛玄逆忽然叫住她。
“等等。”
云笙回过头。
薛玄逆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她。
“这是《归墟盟律令》的补充条款,关于散修权益的部分。你带回去给你父亲看看,若有不妥,可以再议。”
云笙接过玉简,翻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补充条款不多,只有十几条,却条条切中散修的要害:归墟盟内,散修与宗门弟子享有同等的权利;任何势力不得强迫散修缴纳不合理费用;散修有权利参与盟内事务的讨论和决策……
云笙越看越激动,手都在发抖。她抬起头,看着薛玄逆,眼眶泛红。
“薛宗主,我替天下散修,谢谢您!”
她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落云宗归附的消息传出后,南域最后一个独立势力也倒向了归墟盟。至此,南域一统,再无第二个声音。
消息传到北域时,阿丑正在学宫的讲堂里给弟子们上课。他听完禀报,沉默了很久,然后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对着南方深深一揖。
“府主,您做到了。”
弟子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位一向严肃的总管为何如此激动。
阿丑转过身,看着他们,苍老的脸上满是笑容。
“从今天起,南域和北域,是一家人了。”
弟子们愣了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归墟原,中枢殿。
薛玄逆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镜玄天的地图。地图上,南域和北域已经被标注成同一种颜色——归墟盟的灰白色。西漠的大部分地区,也已经被纳入盟中。只有中域,还是一片空白。
厉锋站在一旁,看着地图,心中感慨万千。
“府主,南域已定,北域已附,西漠也在掌控之中。接下来,是不是该……”
“该什么?”薛玄逆抬起头。
厉锋犹豫了一下,道:“该中域了。”
薛玄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地图上那片空白。
中域,镜玄天最繁华、最强大、也最混乱的地方。那里有玄冥宗,有血煞殿的残部,有无数大大小小的势力。那里是镜玄天的中心,也是归墟盟最后的障碍。
“不急。”薛玄逆淡淡道。
厉锋一怔:“为何?”
薛玄逆道:“中域不是南域,也不是北域。那里的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伸手,只会打草惊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方。
“现在要做的,是巩固。把南域、北域、西漠真正拧成一股绳。等我们足够强大了,中域自然会有人来投。”
厉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归墟盟成立的第九个月,薛玄逆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下令,在归墟原召开“万仙大会”。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只有强者才能参加的大会,而是一场面向所有人的盛会。无论是合道境的强者,还是筑基境的散修,都可以来参加。会上不比武,不斗法,只谈一件事——归墟盟的未来。
消息传出,整个镜玄天都震动了。
有人欢呼,有人质疑,有人嗤之以鼻。但更多的人,选择了来参加。
大会召开的那天,归墟原挤满了人。从南域来的,从北域来的,从西漠来的,甚至还有从中域偷偷跑来的。他们有的是宗门之主,有的是散修游侠,有的是普通的凡人。他们聚在一起,讨论着归墟盟的规矩,争论着归墟盟的未来。
薛玄逆没有出席。
他站在石殿的窗前,远远看着那片热闹的人群,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阿丑走到他身后,低声道:“府主,您不去看看?”
薛玄逆摇了摇头。
“不用了。他们才是归墟盟的未来。”
阿丑沉默片刻,忽然道:“府主,老朽有一事不明。”
“说。”
“您创建归墟盟,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权力?为了地盘?还是为了……”
薛玄逆转过身,看着他。
“为了一个不再颠倒的世界。”
阿丑一怔。
薛玄逆继续道:“这个世界,善恶颠倒,强弱无序。强者可以为所欲为,弱者只能任人宰割。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一个让所有人都能挺直腰杆活着的世界。”
他看着阿丑,那双灰白色的眸子中,闪烁着少有的光芒。
“我知道,这很难。这个世界已经颠倒太久了,想要把它掰过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总要有人去做。”
他转过身,继续看向窗外。
“我愿意做那个人。”
阿丑沉默良久,深深一揖。
“老朽愿追随府主,至死方休。”
万仙大会开了三天三夜。
最后一天,与会者一致通过了一份《归墟盟共同宣言》。宣言不长,只有几句话,却字字千钧:
“我等立誓,共建归墟盟。以公平为基石,以正义为准绳。强者不得欺弱,富者不得凌贫。天下之人,无论出身,无论修为,皆享有同等之权利。此誓,天地共鉴,人神共证。”
宣言宣读完毕,全场起立,掌声雷动。
归墟原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面灰白色的旗帜上,那个古朴的“归”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薛玄逆站在窗前,远远看着这一幕,嘴角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归墟盟,终于有了自己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