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里布里布里!
布里布里布里!
锈迹斑斑的摩天残骸顶端,两只辐射兽正亲昵地舞动着触须,互相缠绕、摩挲。
触须是它们的信息桥梁,微弱的生物电脉冲在其中穿梭,传递着远比声音复杂百倍的情感与认知。
但他们更喜欢用声音交流,而且偏偏热爱模仿【抹杀客】的声音。
布里布里布里!
单调,清脆,在他们那混沌的感知中,这声音宛如天籁。
第一只辐射兽慵懒地探出数根触手,在空中捕捉那些飘浮的蓝色光粒。
.那些光辉是这片废土唯一的养料,它们像萤火虫般闪烁,在触手的尖端凝聚成细小的光团,然后被贪婪地吸收。
而它的同伴,自从亲昵过后,便陷入了某种痴迷的静止状态。
两颗凸出的、如同浑浊玻璃珠的眼球,死死锁定着苍穹。
布里布里布里?
第一只辐射兽发出疑惑的信号,触须试探性地轻点同伴的身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它不再犹豫,一根细长的触手猛然刺入同伴柔软的体表,二者在瞬间合二为一,视野与思维彼此交融。
【你看见了什么?】
【天上……那是什么?】
共享的视野逐渐清晰。
浓稠的蓝色光辉笼罩着永恒的黄昏,在那片昏暗的天幕之上,密密麻麻的奇怪生物正在翱翔。
它们的身体覆盖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金属装置,那些装置一圈圈旋转,将四周的蓝色光辉激荡出层层涟漪,如同在水面划开波纹,让那些光粒无从靠近。
【他们……会飞。】
第一只辐射兽的触手微微颤抖。
【他们好吃吗?】
粘液从它们的口器边缘缓缓渗出。
就在这时,一只双头怪鸟俯冲而下。
怪鸟的背上,站着一个纤细的人形身影。
那是进攻的姿态。
两只辐射兽的眼珠同时亮起,口腔中分泌出更多的消化液。
然后,闪光掠过。
第一只辐射兽的头颅像熟透的果实般炸裂,粘稠的蓝色浆液四散飞溅。
嘭!嘭!嘭——
残影如鞭,瞬息之间,十发子弹穿透了两具柔软的身躯。
肉块崩裂,眼珠滚落,在锈蚀的地面上弹跳数下,终于静止。
呼——
曾伟呼出一口浊气,枪口犹自冒着青烟。
他蹲下身,审视着地上那一滩正在缓慢扩散的粘液,以及那四颗依然泛着微光的眼珠。
这些怪东西……应该很有研究价值。
一路上在高空俯瞰,他已见过无数这样的软体生物。
它们像巨大的蜗牛,却褪去了壳,只剩下层层叠叠的触手,瘫软在废墟之间,令人作呕。
但正因如此,才值得解剖。
他本来想活捉。
但本能的一丝警惕叫停了他。
没有骨骼。
没有支撑结构。
却撑起了这样的体量。
曾伟拍了拍双头鸟的脖颈。
怪鸟低吼一声,一只头颅扭过来,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肩膀。
没有骨骼……进食方式未知……还能模仿抹杀客的声音……
他半蹲着,从战术背心中抽出一柄解剖刀。
刀尖尚未触及粘液,后颈的汗毛猛地竖起。
曾伟遽然起身。
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
破碎的高楼如巨兽的骸骨般刺向天空,铁锈在昏蓝的光线中泛着病态的色泽,钢筋水泥的废墟死寂如坟。
除了弥漫天地的蓝色光辉,空无一物。
但那股不安……
呲——
耳畔传来一声清晰的充能音。
曾伟的大脑短暂空白。
在这片废土之上,在这座被遗忘的钢铁坟墓之中,竟有激光充能的声响?
他猛然低头。
地上那滩粘液正在蠕动。
四颗眼珠以诡异的节奏旋转,然后,它们融汇到了一起,一张巨大的、布满褶皱的口器在粘液中央被了出来。
咻——!
粗壮的蓝色射线从那张口中喷薄而出,带着灼热的辉光,直取曾伟的胸膛。
双头怪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庞大的身躯横移挡在主人面前。
装置急速旋转,涟漪激荡,想要截断那道射线。
涟漪瞬间被洞穿。
像纸糊的盾。
蓝色没入怪鸟的胸口。
几个呼吸之间,它的半边躯体便化作了纯粹的蓝色粘液组织,滴滴答答地坠落在地。
怪鸟倒下的瞬间,全身毛孔都在涌出那种液体,如蜡像在高温中融化。
而那个装置,依然完好无损地旋转着。
辐射兽的四颗眼珠眨了一下。
似乎有些困惑。
然后又一口根状射线喷射而出,精准地击中装置,依旧毫无反应。
装置仿佛一尊绝缘的石像,沉默地嘲笑着。
曾伟双手握住改装狙击枪的握把,指节泛白。
他咬紧牙关,枪口对准那团蠕动的不死之物。
辐射兽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四颗眼珠猛地缩回身体的底部,像受惊的蜗牛。
轰——!
狙击枪怒吼。
冲击波裹挟着特制弹头,将辐射兽的上半个身躯炸成漫天飞溅的粘液涟漪。
蓝色的浆液在半空中泼洒,如一面崩碎的镜子。
但还没落地。
四颗眼珠同时紧缩。
瞳孔收缩到针尖般大小,然后——那些散落的涟漪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如倒带的影像,飞速回流、聚合、重组。
在曾伟骤然放大的瞳孔中,一只完好无损的辐射兽,再次傲然立于废墟之上。
无视……攻击?
他嘴唇翕动。
咻——!
根状射线无情地吞没了他的头颅。
蓝光一闪。
曾伟的克隆体化作一滩逐渐冷却的有机物,无声无息地坍塌。
与此同时,高空之上。
端坐在怪鸟背脊上的曾伟本体,猛地睁开双眼。
克隆体……死了一个。
他低头俯瞰。
下方那片废墟,那四颗浑浊的眼珠,正缓缓转动,仰望着天空。
隔着数百米的距离,他与那目光在空中相遇。
没事,反正它们飞不上来……
他话音未落,便僵住了。
在他的注视下,那只辐射兽开始变形。
它的身体如同一团被揉捏的橡皮泥,缓缓拉伸、膨胀、长出双翼和两颗头颅,正是双头怪鸟的模样。
但它扑腾了两下翅膀。
没飞起来。
田志轩斜睨了曾伟一眼,眉头微皱:
怎么了?
地下有些东西……很有意思。
能威胁到我们?
它们飞不上来。
那就先不管。
田志轩收回目光。
风从他们身侧呼啸而过。
而钱思锦,始终端坐于最前方。
他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蓝色光雾,穿透了风与铁锈的阻隔,笔直地投向前方。
他已经看见了。
看见了万兽那颗庞大如山的头颅。
于是他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散,却清晰落在身后两人的耳中——
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