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这五年,她始终抱着那一张旧照片生活。
理智告诉她,分开这么多年,他身边出现别的女人,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她没立场怨,更没资格怪,道理她比谁都清楚,可偏偏心里那道坎,就是跨不过去。
她的手指从他衬衫纽扣上滑下来,慢慢坐直了身子,眼睛盯着餐桌那盆油亮的富贵竹,声音静得没起伏:“谁啊?”
陈家俊攥着手机,本来想瞒天过海,说就是公司同事问工作,可抬头看见李雅兰的眼睛,那里面装着什么他太清楚了,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就等他一句实话。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辈子,真等以后翻出来,反而更伤人,不如现在就坦白告诉她。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茶几上,伸手想去碰李雅兰的手,又收了回来:“她叫付艳珠,是我们公司淞沪经销商员工,她跟男朋友信阳分手后,没地方去,就辞职过来投奔我,我把她安排在我们公司市场部上班,入职之前,曾在这儿住了一小段时间,现在正跟白平在羊城帮经销商做推广呢。”
李雅兰声音比刚才还冷:“住的主卧?”
“嗯。”陈家俊的声音低下去,“我一直在公司公寓住,根本没来过这儿,我跟她说想住哪个房间就住哪个房间,没想到她挑得是主卧,我也不好说什么……”
“她睡了那张床,盖了本来该我盖的被子?”李雅兰打断他,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眼尾却蒙着一层湿乎乎的雾气,翻涌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绪。
“雅兰,付艳珠就是单纯住一下,没别的事儿。”陈家俊赶紧解释,身子往前凑了凑。
李雅兰往后躲了躲,避开他的手,咬着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问你,你跟她有没有在那张床上一起睡过?”
“没有!绝对没有这回事!”陈家俊急得一下子拔高了声音,“雅兰,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从始至终都在等你回到我身边,怎么可能做那种对不起你的事?她不过就是纯粹借住在这里而已,我本身也没怎么来过这边,就算偶尔过来一次,我也是睡的次卧,真的!我没骗你!”
“你让我怎么相信?”李雅兰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醋意混着委屈一下子翻上来,把刚才满腔的幸福冲得干干净净,“孤男寡女住同一套房子,你告诉我什么都没有发生?陈家俊,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我真的没有骗你!”陈家俊站起来,绕到沙发那边想拉她,“我满脑子都是怎么迎接你回来,我哪有心思跟别人……”
“那付艳珠怎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李雅兰甩开他的手,站起来退到墙边,靠着冰凉的墙壁,胸口剧烈起伏,“她要是心里没鬼,为什么恰恰在这个时候提被子的事?她就是故意的,故意让我心里不痛快,故意让我们闹矛盾。”
陈家俊被她问得愣在原地,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他也恼,恼付艳珠正巧这时候打电话,恼自己怎么就把这事儿忘了,可看着雅兰红着的眼睛,他又说不出重话,只能搓着手在原地转圈,原本好好的一屋子暖意,瞬间冻得像冰窖。
“你说话呀!”
陈家俊看着李雅兰委屈、愤怒的样子,只好和颜悦色,柔声道来:“是我不对,是我考虑不周,不该让她住进去,更不该忘了告诉你。”
李雅兰后背靠着墙,直愣愣地盯着他看,一脸慌乱,不知所措。
“这样行不行,咱们现在就下楼,去超市买新的床单被罩,全套都换,挑你最喜欢的,好不好?”陈家俊伸手去拉李雅兰。
李雅兰眼睛慢慢变红,眼泪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其实她的内心也在劝自己,五年了,大家都是单身的成年人,谁能保证什么都不发生?
当初离开的时候,她走得那么干脆,连半句道别都没有留下。
这段关系里,是她率先退场,从来不是他抛弃她,所以他完全可以理直气壮重新拥有新的爱人、开始新生活的权利。
就算他和付艳珠真的发生了什么,她又能怪谁呢?
只是心里那股酸劲儿根本压不住,像泡了醋的棉花,胀得她喘不过气。
良久,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我去洗个脸。”
说完,转身进了公卫,反手带上门,水声哗哗响。
陈家俊站在客厅,看着餐桌上油绿的富贵竹,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怎么就这么糊涂呢?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就出了这档子事。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门吱呀一声打开,李雅兰走出来,眼睛肿成薄薄的核桃,眼神却平静了许多。
“走吧,去买床单被罩吧。”
“雅兰……”陈家俊伸手想去碰她的脸,被她轻轻躲开,“我真的……”
李雅兰拿起玄关的包,打开门先走了出去,声音隔着风飘进来:“我们五年没联系,你做什么我都没资格怪你,就是……心里有点不舒服而已,缓一缓就好了。”
站在李雅兰的角度,她自以为已经大度放了对方一马,看似翻篇了事,其实心里早已经给陈家俊定了性,默认他确实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
这份没说出口的误解,反倒让陈家俊心里堵得慌,怎么都放不下。
这五年守着单身,多少女人主动贴上来,他全都挡了回去,照李雅兰现在这个默认他有罪的逻辑,当初还不如半推半就遂了她们的意呢。
超市就在小区对面,人不多。
家纺区的灯亮得晃眼,李雅兰站在架子前面,手指一个个摸过布料,很快挑了两套纯棉的,一套是米白色带小雏菊的,是她大学时候就最喜欢的款式;一套是浅灰色暗纹的,是她上班后喜欢的颜色。
陈家俊默默跟在李雅兰身后,推着空空的购物车,喉咙发紧,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看着她结完账拎着购物袋往出口走,他赶紧丢下购物车快步跟上去。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只有鞋跟磕在人行道的透水砖上,咔哒咔哒响得格外清晰。
回到家,陈家俊麻溜地拆开包装,把付艳珠用过的床单、被罩、枕套全都扯下来,卷成一团扔进门口的垃圾袋,新的抖开,一点点铺好。
李雅兰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弯腰拉床单,手指勾着被角套被罩,动作十分熟练,忽然开口:“你之前经常换床单被罩?”
“嗯?”陈家俊手上顿了一下,“哦,付艳珠住的时候,都是她自己换,我就……我搬过来之后,自己换过几次。”
李雅兰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套好被罩,陈家俊抻了抻被角,拍拍床,回头冲她笑了笑,那笑容带着点讨好,看着有点可怜。
“好了,换完了,全都是新的,你闻闻,还有新布料的味儿呢。”
李雅兰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柔软的床单,指尖碰到布料的温度,抬头看着陈家俊,又重复问了一句:“家俊,你说实话,你到底跟付艳珠有没有过什么?我不怪你,真的,我就想听句实话。”
陈家俊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戾气,只有安安静静的期待。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滚烫,把她的手包在里面:“雅兰,我对天发誓,我跟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她刚来的时候,跟男朋友信阳闹得很凶,天天哭,情绪不稳定,我就留她暂时住下,并给她找了份工作,真没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