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话音落下的瞬间,第二道魔气已经凝聚成形,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狂暴,如同一头挣脱了枷锁的远古凶兽,朝着两人猛扑而来!
姬紫曦第一时间再次撑起防护罩,赤红色的混沌之光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道厚实的光壁。她将体内的混沌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光壁上符文流转,散发出炽烈的光芒,仿佛一面燃烧着火焰的城墙。
然而——
黑色能量波撞击在光壁上的瞬间,那层看似坚固的防护罩就如同纸糊的一般,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瞬间碎裂!
赤红色的光屑四散飞溅,如同破碎的星辰,在黑暗中划过一道道凄美的弧线,随即湮灭于无形。
黑色能量波余势不减,重重地轰在了两人身上!
“噗——”
两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身后的岩壁上。坚硬的岩石被砸得碎裂开来,碎石四溅,地面上被砸出两个人形的凹坑,震得头顶洞顶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尘土飞扬。
这一击,他们受了重伤。
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剧痛如同潮水一般席卷全身。气血翻涌,灵力紊乱,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姬紫曦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烧红的铁钎贯穿了一般,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疼痛。
这就是炼虚和化神之间的差距。
天壤之别。
“君泽,你怎么样?”姬紫曦艰难地从凹坑中爬出来,每动一下都牵动着断裂的肋骨,疼得她额头冷汗直冒。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喉咙里不断涌上腥甜的味道,但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沈君泽也从凹坑中挣扎着爬出,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淤血,脸色苍白如纸:“还死不了……炼虚期太强了,硬拼是死路一条。”
他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显然在撞击中脱臼了。他用右手握住左臂,猛地一推一送,咔嚓一声将脱臼的关节复位,疼得他闷哼了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我知道。”姬紫曦的目光快速扫视四周,大脑在飞速运转,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生路。
硬拼是绝对打不过的,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炼虚期与化神期之间的鸿沟,不是靠勇气和意志就能跨越的。她必须想别的办法。
她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洞穴东侧的一个方向上——那里有一道隐蔽的裂隙,裂隙下方传来潺潺的水声。她记得,在进入这个洞穴的时候,她曾注意到那里有一条地下暗河。
“东侧有一条地下暗河。”她压低声音,快速对沈君泽说道,“如果能跳到河里,或许能借助混沌空间逃脱。暗河通常四通八达,只要进入地下水系,他就很难再锁定我们的位置,我们只需要一息的时间进入混沌空间即可。”
沈君泽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那就赌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寒渊剑上。精血接触到剑身的瞬间,被剑身迅速吸收,冰蓝色的剑刃上亮起一层妖异的红光,如同冰与火的交织。他以精血激发潜能,强行将功力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
“喝——!”
他怒吼一声,双手握剑,一剑劈出!
这一剑蕴含了他所有的力量——他的灵力、他的精血、他的意志,全部凝聚在这一剑之中。剑光璀璨夺目,如同一道横贯天际的流星,将整个洞穴都照得亮如白昼。剑意凌厉无匹,仿佛要将整个洞穴都劈成两半!
黑袍人微微眯起了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面对这惊天动地的一剑,他只是缓缓伸出手,五指张开,竟然徒手迎向了那道剑光!
“铛——!”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在洞穴中回荡不息,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道足以劈开山峰的剑光,被黑袍人徒手抓住了。他的五指合拢,紧紧攥住那道剑光,剑光在他的掌心中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
“不错的剑法。”黑袍人低头看了看手中挣扎的剑光,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以化神初期的修为,能劈出这样一剑,已经算是难得的剑道天才了。可惜——”
他五指猛然一握!
“境界差太多了。”
咔嚓!
那道璀璨的剑光,在他手中应声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但这一剑,为姬紫曦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就在黑袍人捏碎剑光的瞬间,姬紫曦一把抓住沈君泽的手腕,纵身一跃,朝着东侧那道裂隙扑去!
两人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裂隙之中。
下方是一条奔腾的地下暗河,河水湍急,冰冷刺骨。两人落入水中的瞬间,姬紫曦心念电转,立即运转混沌之气,将自己和沈君泽的身体包裹在一层无形的薄膜之中。那层薄膜模拟出水灵气的特性,将两人的气息完美地融入了河水之中,仿佛他们本身就是河水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她封印了两人所有的修为波动,不让一丝一毫的灵力外泄。
她在第一时间将沈君泽送入了混沌空间。沈君泽的身影在河水中一闪而逝,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
随即,姬紫曦从混沌空间中取出数百颗形状相似的石头。这些石头在混沌空间中浸染了不知多少岁月,每一颗都饱含着浓郁的混沌之气,气息与姬紫曦本人如出一辙。她抽取一丝神识,分裂成数百份,借助其上的那丝混沌之气,融入这些石头之中,以灵力将其抛向四面八方。
数百道带着姬紫曦和沈君泽神识波动的气息,如同数百条泥鳅一般,散入了奔涌的河水之中,随着水流朝着不同的方向冲去。
而姬紫曦自己的身体,也随着石头的抛出而消失在黑袍人的眼前。
黑袍人见两人坠入裂隙,不由得嗤笑一声,足下轻点,整道身影如同一团黑云飘到裂隙边缘,铺天盖地的神识瞬间朝着暗河深处扫了出去。
他神识扫过,却只探到数百道方向各异的微弱混沌气息,每一道都带着姬紫曦和沈君泽的几分神识波动,散在奔涌的河水中,根本分不出真假。
“些许小聪明,也敢在我面前卖弄。”黑袍人语调冰冷,掌心里翻涌而出一团浓黑如墨的魔气,抬手就朝着暗河河面狠狠拍下。
轰然一声巨响,湍急的暗河直接被这一掌炸得断流,巨大的冲击波顺着河道朝着上下游翻涌而去,河底的泥沙、乱石全被掀了出来,那些承载了分神识的石头也尽数炸碎。黑袍人神念再扫,哪里还有半分活人的气息?
“倒是跑得够快。”黑袍人站在裂隙边,黑色瞳孔里掠过几分寒芒,指尖却凝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黑细线。那是方才击中两人时悄悄留下的神魂标记——姬紫曦用混沌之气强行掩盖了标记的气息,却没能彻底抹除,在他炼虚期的神魂感知下,那印记的方向依旧清晰可辨。
“逃吧,就算躲进暗河水网,又能逃到哪里去?”黑袍人冷笑一声,身影化作一道黑芒顺着标记的方向不急不缓追了下去,“那方能承载活物的空间,迟早是我的囊中之物。”
而此刻混沌空间之中,姬紫曦刚闪身进来,就踉跄着跌坐在地,压了半天的腥甜猛地涌上来,一口鲜血喷在了青石板地上。
沈君泽本就靠着树吸收灵气调息,见状立刻撑着伤体扑过来扶住她,声音带着急慌:“妻主,你怎么样?方才布置惑敌之法,是不是耗损了太多本源?”
姬紫曦的身体在进入混沌空间的瞬间,已经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恢复,但她还是故意靠在沈君泽的肩头喘了好半天,才装作勉强匀出气息的样子,擦了擦嘴角的血痕,低声道:“我把他的神魂标记引到了那枚空白玉符上,一起抛去了上游,最多只能瞒他两三个时辰……我们现在暂时安全。”
沈君泽的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心疼和自责。他恨自己实力不够,不能保护她,反而让她一次次以身犯险。
见他真的担心得狠了,姬紫曦这才有些心虚的道:“阿泽,我已调动空间中的混沌之气助你恢复伤势,你好好调息,不必管我。”姬紫曦说着,轻轻推了推他。
沈君泽摇头:“不行,我去修炼,妻主你怎么办?”
姬紫曦立即朝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阿泽不必担心,混沌空间是我的主场,我能调动里面所有的混沌之气为我所用,这点伤势还难不倒我。”
见沈君泽还是不放心,姬紫曦将手伸了过去:“若是阿泽不相信,不如探查一番?”
事关姬紫曦的安危,沈君泽自然不敢马虎,探入一道灵力进入她的体内游走。他仔细探查了一遍,发现不过十几息的时间,姬紫曦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大半,断裂的肋骨在混沌之气的滋养下正在快速愈合,翻涌的气血也逐渐平复下来。
他这才松了口气,明白了她的小心思,有些无奈又好气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那妻主你一切小心,我先去恢复灵力。”
姬紫曦见他终于相信,立即做贼心虚的点头:“去吧,安心恢复。”
沈君泽走到不远处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开始引动混沌之气修复自身的伤势。
见沈君泽已经打坐入定,姬紫曦柔和的眼神瞬间转冷。她看向混沌空间外黑袍魔族离开的方向,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她的空间绝对不能暴露,这个黑袍魔族必须死在这里,哪怕他是炼虚期。
至于现在出去传讯……
姬紫曦拿起传讯玉符看了眼,眼眸闪了闪,再次放下。
不行。如果现在传讯出去,灵盟和沈家必然会派出大批高手前来天河谷。届时,黑袍人一旦察觉到危险,要么提前启动传送阵,要么将消息传回魔界,引来更强大的存在。更重要的是,如果黑袍人在灵盟高手赶到之前发现了混沌空间的秘密,那她和沈君泽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所以,这个黑袍魔族必须死。而且必须死得无声无息,不能让他有任何机会将消息传递出去。
混沌空间中,大量的混沌之气不断涌入她的身体,体内的伤势和灵气被快速修复和补充。姬紫曦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击杀黑袍人的方案。
硬拼是绝对不行的。炼虚期与化神期之间的差距,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弥补的。她必须利用混沌空间的主场优势,将黑袍人引入空间之中,借助混沌之气对空间的绝对掌控,才有击杀他的可能。
但问题在于——黑袍人不会轻易进入一个未知的空间。他生性谨慎,又修为高深,如果贸然打开混沌空间的入口,他未必会上当。
那就只能先重创他,再强行将他拉入混沌空间。
姬紫曦的脑海中浮现出那枚混沌破界梭的影子。那是她早年所得的灵宝,一直放在混沌空间的角落中温养,从未使用过。
当初得到时,受损严重,她也从未对人说过,就连阿泽也不知道。
倒也不是有意瞒着,只是那时阿泽闭关,而她也并未将其放在心上,也就没有再刻意提起。
如今被混沌空间中的精纯混沌之气温养修复多年,被修复完整的破界梭的攻击力极强,配合混沌之气的加持,即便是炼虚期的修士,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击中,也必然受到重创。
但破界梭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如果一击不中,或者没能将黑袍人重创到无法反抗的程度,那等待他们的就是灭顶之灾。
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大概一个半时辰之后,姬紫曦收功起身,体内灵力早已经恢复到全盛状态,断裂的肋骨重新接好,翻涌的气血也彻底平复,眸中赤色流光转了一圈,清亮逼人。
她抬眼望向不远处打坐的沈君泽,只见对方周身灵气萦绕,原本惨白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几分血色,左臂的脱臼和骨裂早被混沌之气养好,呼吸平稳而绵长,显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不消片刻,沈君泽也睁开眼,提着寒渊剑快步走来:“妻主,我已痊愈,接下来我们如何行动?”
姬紫曦指尖凝出一道水幕,将她记下的暗河地形映在上面。水幕上,暗河的走向、支流、峡谷、深潭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仿佛一幅精细的地图。她的指尖点在上游一处狭窄峡口:“那神魂标记我故意留了一丝活气引他去一线峡,那里最窄处不过丈余,两岸岩壁都是坚硬的玄武岩,他追标记必然放松警惕,我们就在那里设伏。”
沈君泽攥紧了手中剑,朗声应道:“好!哪怕拼着修为受损,也要斩了这个心腹大患,绝不能让他发现混沌空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