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突如其来的打断让夏荷和张伐周摸不清头脑。
“大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头翻了个身，笑眯眯地看着夏荷和张伐周，“我听了半天，你们俩应该是从北区那个发生暴动的商场里跑出来的吧?”
“是的，但这有什么奇怪的?”张伐周架起椅子，走到老头和夏荷床位之间坐下。
“你们很幸运。”老头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现在我们这里不太平，苦难圣堂为了镇压各地的暴动可是下了死命令，不管是做了什么，只要是危害了治安，全部都要被抓回总部。”
夏荷开口问道:“大爷，你说的‘遭老罪’，应该是指那些被带回苦难圣堂的人吧?”
“不然呢?”
张伐周不满，“你这糟老头子什么态度?”
老头侧躺，一只手撑着脸，一只手伸出小拇指挖着鼻孔，“你爷爷我就这态度，我是看你们年轻，专门提个醒，希望你们不要误入歧途。”
夏荷拍了拍张伐周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能学习到老一辈的经验之谈，是我们这些小辈的荣幸，不知这些人被带回苦难圣堂总部之后，会遭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还是你小子说话中听。”老头对张伐周翻了个白眼，接着解释。
“正儿八经地来讲，苦难圣堂里面所谓的惩罚，其实是折磨，所有被带进总部的‘罪人’，会成为实验对象。”
夏荷对现世的苦难圣堂知根知底，“折磨”不稀奇，但“实验对象”却让他不太理解。
天堂的苦难圣堂已经全员“回归”到主的怀抱，还有什么值得实验?
“‘实验’具体是指什么?”
“这就有得说了，什么科技发展啊，农业丰收啊，人体医疗啊，杂七杂八的种类很多，总的来说，就是用这些罪人来进行发明创造。”
“这不是好事吗?”张伐周不解。
“‘发明创造’是好事，但过程可是极其痛苦。”老头从侧躺的状态坐了起来，语气认真，“基本上全是人体实验，而这些‘实验’，可没有什么‘以人为本’的说法。”
老头的言下之意显而易见，苦难圣堂只要结果，不会管任何一个试验品能否承受。
夏荷看着老头高深莫测的样子，问道:“大爷，这应该算是苦难圣堂内部的事吧?你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老头满脸自豪，“我儿子在苦难圣堂里面当差。”
“就算你儿子在里面工作，这些秘密应该也不能随意在外面宣扬。”
“没事的，我儿子是里面的管理层，就这点小事没有人会为难我。”
“怪不得，一看大爷你就气质非凡。”张伐周闻言立马换了副面孔，热络地拿过装水果的口袋递给大爷。
大爷毫不客气地抓过整个口袋，“反正你们自己注意言行，要真被逮进去了，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大爷你知道苦难圣堂总部要怎么才能进去吗?”张伐周问出了最想要知道的问题，“我们之前想要去总部，却怎么都到不了。”
“你们去总部干嘛?”
“我们有一些情报想要提供给苦难圣堂。”
“找「执法」就行了呗，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执法」。”
张伐周故作神秘，“是很重要的情报，必须告诉苦难圣堂的高层，要不你给我们引荐一下你的儿子?这情报保证让他升官发财。”
“这样啊...”老头有些犹豫。
最左边病床上臃肿的中年男人忍不住哈哈大笑，“不是，小兄弟，这糟老头子说的话你们真信啊?”
张伐周和夏荷面面相觑。
“这老头子就是一个疯子，到处跟别人说他儿子是苦难圣堂的高管，让那些有求于苦难圣堂的人给他好处，总的来说就是利用这个谎言骗吃骗喝。”
老头子皱起眉头，“你才是疯子！老子我行得正坐得端，你怎么凭空污蔑人清白。”
张伐周注意到老人把那一袋子水果悄悄护进了怀里，有些无奈，“大哥，你说这话真的假的?”
中年男人嗤笑:“那我得和你们讲讲这老头是怎么住院的了。”
“说来听听。”张伐周兴致勃勃。
“就是有人信了他的鬼话，凑了一大笔钱，想要把被抓进苦难圣堂的儿子给赎出来，结果这老头收钱不办事，人家里十几号人把他给打了一顿。也算是天道有轮回，老头骗来的钱全给付医药费了。”
夏荷忍俊不禁:“这也太夸张了吧?”
“胡扯！全是胡扯！”老头怒喝。
中年男人对老头投去一个鄙夷的眼神，“那你说说，你之前伤成那个样子住院，你儿子为什么不来看你?就算你儿子忙，身为苦难圣堂的高管，让医院给你些特殊待遇也很正常。但我瞧你这段日子，可是拖着年迈的身体亲自跑上跑下。”
老头挺着个脖子大喊:“我儿子给医院打了招呼，是我不愿意给他添麻烦。”
“你再这样到处骗，小心下次再多的钱都救不回来。”中年男人对夏荷二人努了努嘴，“反正你们自己长个心眼，这糟老头子嘴里没什么实话。”
没等夏荷二人回答，中年男人就下床离开了病房。
老头闷哼了一声，倒下身子扯过被子遮住了全身，也遮住了那袋水果，不再与人交流。
张伐周用手指挠着眉心，“这算什么事儿?”
夏荷笑道:“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哪里有趣了?”
“这种辨别谁说真话谁说假话，最是有趣了。”
“无聊...我出去再给你买点水果。”
张伐周离开了病房。
夏荷下床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形形色色的人们。
人生百态。
虚伪，真诚，美好与丑陋，矛盾的性格纠缠在一起，构成了世界的底色。
夏荷突然明白为什么邪神热衷于在天堂构建人类的城市，又为什么选择放养他们在天堂“自由”的生活。
“口味”的多样化，才能让祂们吃得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