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小报同时发？”
“不是同时。有节奏。第一天一家，第二天两家，第三天，大报跟进。小报先报，大报跟报，这是新闻传播的规律。
大报不会自己采编这种小事，但如果小报报了、闹大了，大报就会跟进。
因为跟风本身就成为了新闻价值。”
“电视台呢？”
“电视台最谨慎，但也最致命。”
“等小报和大报都报了，市民开始议论了，电视台再出动。他们不需要我们安排，他们会自己去找‘受害者’。
到时候，我们安排的那些人，就是现成的采访对象。”
他顿了顿。
“面对镜头，‘中毒’的市民哭诉，这个画面一播出来，效果比一百篇报纸文章都强。”
彼得·黄的手心开始出汗。
“第三步，打环保牌。”
来人展开另一份文件，“我已经联系了两个‘环保人士’，一个是某环保组织的成员，一个是大学环境科学系的讲师。
他们会以‘专家学者’的身份接受采访，发表‘塑料瓶对人体有害’、‘塑料污染环境’的观点。”
“他们的观点有科学依据吗？”彼得·黄问。
“有，也没有。”
来人笑了笑，“塑料中的某些化学物质在特定条件下确实可能析出，这在科学上是有争议的。
‘有争议’就足够了。
我们不需要证明塑料瓶有害，只需要让公众怀疑塑料瓶有害。怀疑一旦种下，消费者就会自动远离。”
他合上文件，看着彼得·黄。
“黄先生，整个方案执行周期，十天。十天后，康源饮料的声誉将遭受毁灭性打击。市场份额，我可以保证，至少跌一半。”
彼得·黄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伸出手。
“什么时候开始？”
“三天后。”来人握住他的手，力度恰到好处。
“三天后，你会看到第一篇报道。”
三天时间一晃而逝。
星期一。
旺角。
上午十点，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在旺角街市附近的凉亭里喝了一瓶康源豆奶。
十五分钟后，她蹲在地上，开始干呕。
旁边的路人围了上来：“小姐，你没事吧？”
女人脸色苍白，额头冒汗，断断续续地说：“我……喝了那个……豆奶……就……”
她指了指地上空了的康源豆奶瓶。
一个路人连忙帮忙叫了救护车。
另一个路人跑去附近的店铺要了杯水。
一个年轻男人拿出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救护车十五分钟后到达。
女人被送上车时，又吐了两次。
同一天，同一时间。
深水埗。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街边大排档吃早餐时，喝了一瓶康源菊花茶。
二十分钟后，他扶着桌子站起来，脸色发青，冲进旁边小巷呕吐不止。
大排档的老板娘吓了一跳：“叔，你没事吧？是不是食物不干净？”
男人摆了摆手：“不是……不是食物的问题……是那个……”
他指了指桌上的康源菊花茶空瓶。
同一天下午。
观塘。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白领在写字楼大堂休息区喝了一瓶康源绿茶。
半小时后，她在电梯里开始冒冷汗，出电梯后直接冲进洗手间，上吐下泻。
同事陪她去了附近的诊所。
医生初步诊断，“疑似食物中毒”。
一天之内。
三个区域。
三起“中毒”事件。
涉及产品，康源豆奶、康源菊花茶、康源绿茶。
星期二。
沙田。
一对母子在沙田新城市广场购物时，各喝了一瓶康源橙汁。
一小时后，两人同时出现呕吐和腹泻症状，在商场的洗手间里出不来了。
商场管理人员报了警，救护车把母子俩送到了沙田威尔斯医院。
同一天。
黄大仙。
一个老人在黄大仙庙附近的小卖部买了一瓶康源罗汉果凉茶。
喝完后不久，在庙前广场上晕倒。
路人围观，有人认出他手里还攥着康源凉茶的瓶子。
“康源饮料喝出事了！”
消息在人群中迅速传播。
星期三。
第一篇报道出来了。
是一份名为《江岛快讯》的小报，发行量不大，但胆子大。
头版标题……
《市民饮用康源饮料后中毒送医！食品安全令人担忧》
文章只有半页，但写得耸人听闻。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救护车停在旺角街市旁边，一个女人被担架推上车。
文章里没有明确说“康源饮料有问题”，只是客观报道了“有市民在饮用康源饮料后出现中毒症状”。
但措辞的暗示性极强，“疑似”“不排除”“有待调查”，每一个词都在引导读者得出同一个结论：康源饮料有问题。
当天下午，另外两家小报也跟进了。
《康源饮料再出事！母子饮用后双双送医》
《连日多起中毒事件！康源饮料到底怎么了？》
标题一个比一个吓人。
报纸在报摊上被一抢而空。
星期四。
大报跟进了。
《江岛日报》，江岛销量最大的中文报纸，在内页刊登了一篇报道。
标题比较克制，《近期多起疑似食物中毒事件，卫生署已介入调查》
但内容并不克制。
文章详细列举了几天内发生的六起“疑似食物中毒”事件，每一次都提到了“康源饮料”。
虽然措辞仍然用了“疑似”和“不排除”，但读者看到的是，六起事件，全部跟康源饮料有关。
巧合？
谁信？
同一天下午，江岛电视台的新闻频道播出了第一条相关新闻。
画面是沙田威尔斯医院的门口，记者举着话筒，对着镜头说：
“本周一至今，本院共接收到四名疑似食物中毒患者，他们均在发病前饮用过康源饮料品牌的饮品。目前卫生署已介入调查，康源饮料公司尚未作出回应。”
新闻只有一分半钟。
但这一分半钟，足以让整个江岛炸锅。
星期五。
江岛炸了。
清晨六点，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
《康源饮料涉嫌食品安全问题！卫生署紧急调查》
《六天七起中毒事件！康源饮料全面下架？》
《专家警告：饮料中的隐形杀手》
报纸的措辞从“疑似”变成了“涉嫌”，虽然法律上没什么区别，但在读者眼里，“涉嫌已经等于“确认”。
电视台的早间新闻用了五分钟报道此事。
记者采访了一位“消费者权益保护人士”，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专业的中年男人，在镜头前义正辞严地说：
“连续多起事件，都与同一个品牌的饮料有关。这不是巧合。我们呼吁卫生署立即要求康源饮料全面下架，接受检查。
在检查结果出来之前，我建议广大市民暂时不要饮用康源饮料的任何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