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收手而立，静静看着躺在陨星碎片中的敖烈。
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冷意。
“敖烈。”她轻声道。
敖烈浑身一震，死死盯着她。
林清雪缓缓抬起手。
掌心之中，一道冰蓝色的剑光正在凝聚——那是轮回剑气，比方才那一剑更加凝练、更加决绝的轮回剑气。
“你！”敖烈声音沙哑，“你要杀我？”
林清雪没有回答。
但她的动作，已经回答了。
敖烈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林清雪真的敢杀他。
他是古龙族年轻一代第一人，是三位祖境老祖都曾亲自指点过的嫡系血脉。
杀他，等于与古龙族彻底决裂。
“林清雪！”敖烈低吼，“你若杀我，古龙族与仙庭，不死不休！”
林清雪看着他，眸光依旧平静如水。
“不死不休？”她轻声重复，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敖青死的时候，已经不死不休了。”
“敖锋死的时候，也是。”
“多你一个——”
她顿了顿，剑光愈发璀璨。
“不多。”
话音落下，她抬手一剑。
那道冰蓝色的轮回剑气，带着斩断因果、终结轮回的恐怖威能，朝着敖烈眉心激射而去。
这一剑，敖烈躲不开。
祖龙鳞已经黯淡，护不住他第二次。
这一剑，必杀！
千钧一发。
“住手！！！”
远处，那三名被通天教主重伤的归一境族老，齐声怒吼。
他们可以看着敖烈败，可以看着古龙族颜面扫地。
但他们不能看着敖烈死！
他是族长的亲子，是老祖们寄予厚望的后辈。
若他死在这里，他们三人回去，如何交代？
龙烈第一个动身。
他拼着重伤之躯，燃烧一滴本命龙血，身形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朝着林清雪疾掠而去。
另外两名族老紧随其后。
三人联手，哪怕拼上这条命，也要救下敖烈。
然而——
他们刚一动身，一道青袍身影便拦在了他们面前。
通天教主。
他负手而立，面容平静，仿佛只是挡在路上的一个路人。
但那若有若无的目光，却让龙烈三人如坠冰窟。
“让开！”龙烈怒吼。
通天教主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手，并指如剑，对着三人轻轻一划。
一道混沌剑气，横斩而出。
那剑气并不凌厉，甚至称得上柔和。
但龙烈三人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前冲的身形戛然而止。
“你们。”通天教主淡淡道，“不能过去。”
龙烈目眦欲裂：“敖烈若死，古龙族与仙庭——”
“不死不休？”通天教主接过他的话，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句话，老夫听过很多次了。”
“说这话的——”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如水。
“大多已经死了。”
龙烈三人浑身冰凉。
他们想冲过去，却冲不过那道混沌剑气。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那道冰蓝色的轮回剑气，距离敖烈越来越近。
十丈。
五丈。
三丈。
一丈。
敖烈的眼中，满是绝望。
他闭上眼。
等待死亡的降临。
就在轮回剑气即将触及敖烈眉心的刹那。
他胸口那枚已经黯淡的祖龙鳞，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那光芒之强，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一股无比古老、无比浩瀚、无比威严的气息，从祖龙鳞深处轰然爆发。
那气息，远超归一境。
远超在场所有人。
那是——祖境的气息。
“什么？”通天教主第一次动容。
他猛然转头，望向那枚祖龙鳞。
只见祖龙鳞之上，一道模糊的龙形虚影正在凝聚。
那虚影只有巴掌大小，却散发着足以让整片虚空颤抖的恐怖威压。
古龙族老祖的一缕意志，一直沉睡在祖龙鳞之中。
只等敖烈遭遇必死之劫，便会苏醒。
那道龙形虚影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林清雪身上。
“轮回道体，仙庭弟子。”他的声音古老而宏大，如同龙族始祖的回响。
“敢杀我族嫡系，好大的胆子！”
话音落下，他抬起虚幻的龙爪，对着林清雪轻轻一点。
一道赤金色的光芒，朝着林清雪激射而去。
那光芒虽只是一缕意志所发，却足以让任何融道境修士形神俱灭。
通天教主脸色一沉，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挡在林清雪身前。
他抬手，混沌剑气凝聚成盾，硬接那道赤金光芒。
“轰——！”
惊天动地的轰鸣中，通天教主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那缕祖境意志，竟强悍至此！
但龙形虚影却没有继续出手。
因为他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
他抬起龙爪，对着敖烈轻轻一抓。
敖烈的身形，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腾空而起。
同时，他另一只龙爪对着龙烈三人一挥。
三道光芒没入三人体内，他们的伤势瞬间稳固，气息暴涨！
“走。”龙形虚影淡淡道。
话音落下，敖烈与龙烈三人的身形，同时变得模糊、透明，仿佛要被某种力量从这片虚空中抹去。
那是祖境强者的空间挪移——无视任何禁制，无视任何封锁，直接传送回祖地。
林清雪眸光一凝。
她抬手，又是一道轮回剑气斩出。
但那剑气穿过敖烈虚化的身形，斩在空处。
他们已经不在这个时空了。
“该死！”王炎怒骂。
林清雪收剑而立，望着那片正在消散的赤金色光芒，眸光平静如水。
她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只是静静看着。
看着敖烈消失的方向。
看着那道龙形虚影消散前，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那一眼中，有杀意，有审视，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仙庭弟子。”那古老的声音最后一次回荡在虚空中，“今日之事，老夫记下了。”
“来日落神渊，再与你师尊算账。”
声音消散。
赤金光芒彻底消失。
虚空之中，只剩林清雪五人，以及嘴角带血的通天教主。
一片狼藉。
一片死寂。
良久，司空芷月轻声道：“师姐。”
林清雪抬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她转身，望向通天教主，微微欠身。
“多谢长老。”
通天教主摆了摆手，淡淡道：“不必谢我，那缕祖境意志，我也拦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清雪身上，带着一丝罕见的赞许。
“你能杀敖烈，很好。”
“没杀成，也无妨。”
“那缕意志既然现身，说明古龙族的老家伙们，已经坐不住了。”
“这是好事。”
林清雪微微颔首。
她知道通天教主的意思。
古龙族越急，越说明他们怕了。
怕仙庭，怕姜无名，怕那七十二家归寂之地的存在。
急了，就会犯错。
犯了错，就有机会。
“走吧。”林清雪轻声道。
五人化作流光，消失在这片狼藉的虚空之中。
通天教主最后看了一眼敖烈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祖境意志......”
他轻声自语。
“有意思。”
一步迈出，身影同样消失。
只剩那些破碎的陨星碎片，无声地漂浮在虚空之中。
诉说着方才那一战的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