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姜家的气息。
那是灭族的仇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仇恨，缓缓后退。
不急。
他等了无尽岁月，不在乎再多等些时日。
他需要了解更多。
需要找到姜无名的弱点，找到仙庭的破绽，找到那个能让他一击必杀的时机。
他转身，正要离去。
忽然，他身形一僵。
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仿佛从无尽高处落下，正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极淡，极轻，仿佛只是无意间的扫过。
但锡鹏知道，那不是无意。
他被发现了。
被那道盘坐于古树之下的玄衣身影发现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道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仿佛只是确认了他的存在，便不再理会。
锡鹏沉默良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恐惧，没有忌惮，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姜无名，你果然名不虚传。”
他低声道。
“既然被你发现，那便——”
他顿了顿，身形缓缓后退，融入虚空深处。
“光明正大地等。”
“等你出仙庭的那一天。”
姜无名睁开眼，目光穿透重重禁制，落在那道正在离去的灰白色身影之上。
那双平静如万古寒潭的眼眸中，没有杀意，没有敌意，甚至没有任何波澜。
只有一丝极淡的了然。
“羽化一族。”他轻声自语。
那三个字，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了。
无尽岁月之前，姜家与羽化一族的那一战，他并未亲历。
但姜家族谱中的那些记载，他看过。
羽化一族因何被灭，因何与姜家结下血仇——他都知道。
“倒是执着。”他淡淡道。
他没有出手。
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一个归一境的残存者，不值得他动手。
他想复仇，便让他来。
仙庭的门，从来不是为谁而闭。
只是，能进的，不一定能出。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另一侧，落向那一道道正从仙庭各处升起的强横气息。
千年来，兵祖、雷祖、冥祖一直镇守仙庭，寸步未离。
但此刻，他们同时动身了。
姜无名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三道意念，跨越重重空间，同时传入三祖识海。
“古龙族占了四座星域，三千年，也够久了。”
“收回来。”
“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平淡如常。
“等。”
仙庭外围，虚空深处。
雷祖化身万丈雷龙，周身紫电缠绕，第一个冲出仙庭。
兵祖独臂负剑，九柄古剑在身后排列成阵，紧随其后。
冥祖拄着骨杖，脚下灰白死气如潮水般涌动，无声无息地没入虚空。
三祖齐出。
目标——玄黄、苍狼、天璇、紫微四座被古龙族占领的星域。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征伐。
玄黄星域，七座生命星辰，古龙族驻守兵力三千。
雷祖亲临之日，天穹之上雷云密布，万雷齐落。
半个时辰后，七座星辰尽数收复，古龙族守军死伤过半，余者溃逃。
苍狼星域，八座矿星，古龙族在此经营最久，布下三座防御大阵。
兵祖一人一剑，九剑齐出，三座大阵一日之内尽数破碎。
镇守的两名融道境族老，一死一重伤。
天璇星域，古龙族驻军最少，冥祖甚至没有出手，只是带着死气潮汐走了一圈。
三千守军，无声无息地倒下了两千，剩下的一千仓皇逃窜，连头都不敢回。
紫微星域。
这是距离仙庭最近的一座星域，也是古龙族当初试探的终点。
驻守此地的，是古龙族三名融道境后期族老，以及八千精锐。
雷祖、兵祖、冥祖，三祖齐至。
没有任何废话。
没有任何宣战。
只是沉默地推进。
一日后，紫微星域易主。
三名融道境后期族老，两人陨落，一人重伤遁逃。
八千精锐，活着逃回古龙族祖地的，不足三千。
四座星域，尽数收复。
用时——三日。
古龙族祖地。龙巢深处。
消息传回时，整个龙巢一片死寂。
敖战跪伏于地，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那三道盘膝而坐的模糊身影，同样沉默。
许久，为首的老祖缓缓开口：“三日。”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整个龙巢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我族经营三千年的四座星域，三日之内，尽数丢失。”
敖战额头冷汗涔涔：“老祖，那三祖联手，实力远超预估，我族......”
“我知道。”老祖打断他，“三祖齐出，你挡不住。”
敖战一怔。
老祖继续道：“仙庭没有继续推进，说明姜无名另有打算，他不急着与我族决战。”
“那......”
“等。”老祖阖上眼。
“落神渊开启在即，仙庭不会在这时候与我族拼个你死我活，他们收复四座星域，不过是敲打。”
“敲打？”敖战不解。
“意思是——”老祖的声音愈发低沉，“他想动，随时可以动。他不动的唯一原因，是他不想。”
“所以，我族也只能等。”
敖战沉默。
等。
又是等。
他已经等了太久了。
但他知道，老祖说得对。
面对那个深不可测的姜无名，除了等，他们别无选择。
仙庭深处。
三祖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落在古树之前。
“仙主，四座星域尽数收复。”雷祖声如闷雷，“古龙族溃逃，未敢追击。”
姜无名微微颔首。
“下一步？”兵祖问道。
姜无名沉默片刻，缓缓道：“不必追。”
三祖对视一眼，没有多问。
他们知道，仙主自有打算。
“让各部休整。”姜无名淡淡道，“接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虚空，落向问道书院的方向。
“那边，也该有动静了。”
同一时刻，问道书院之中，一场切磋正进行到最激烈处。
演武场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书院弟子。
场中，两道身影正在激战。
一道冰蓝剑光如霜似雪，寒意凛冽；一道金色拳罡刚猛霸道，气势如虹。
剑光与拳罡每一次碰撞，都激起层层能量涟漪，逼得观战弟子连连后退。
持剑之人，一身白衣，面容清冷，正是林清雪。
与她交手的，是一名身形魁梧、周身金光流转的青年男子，正是战神宫这一代最出色的核心弟子——战无双。
“轰！”
又是一次对撞，两人同时后退数丈。
战无双甩了甩发麻的拳头，咧嘴一笑：“痛快！不愧是轮回道体！”
林清雪收剑而立，淡淡道：“你的战神诀也不错。”
战无双哈哈大笑，正要说话，忽然目光一凝，望向场外。
那里，一道身影正缓缓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