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陨星深处。
张恩赐依旧盘坐于石窟之中。
一个月过去,他的伤势已经好了三成。
体内经脉虽未完全复原,但已无性命之忧。
本源之力也恢复了一些,足够支撑他再次施展遁法——虽然远不及那日那般远。
他睁开眼,目光穿透石窟的岩壁,落向远方。
那里,是仙庭的方向。
“快了。”他轻声自语。
再过些时日,伤势痊愈,他便可以启程返回。
将天墟的消息,带给师尊。
他闭上眼,再次沉入疗伤之中。
石窟内外,一片沉寂。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星辰碎片碰撞的细微声响,在这片死寂的星域中,显得格外孤寂。
——
混沌时空,无名空间。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古往今来。
唯有无尽的混沌气流缓缓流淌,以及一条横亘于虚无之中、不知起始不知终点的——时间长河。
河水平静,偶尔泛起涟漪。
每一朵浪花中,都映照着诸天万界某个角落、某个瞬间的碎片。
一道身影盘坐于河畔。
他身下是一方由混沌道则凝聚而成的蒲团,古朴无华,却隐隐散发着令时空都为之臣服的韵律。
时墟,他的目光落在时间长河的某一处,那里正映出一幅画面。
归墟海深处,陨星之渊,天墟遗迹。
一道白衣身影正从那片银色的广场上转身离去,背影带着一丝遗憾,也带着一丝坚定。
时墟静静看着,那双仿佛容纳了无尽岁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终于找到了。”
他轻声自语,声音在混沌中回荡,却引不起任何涟漪。
“天墟,我姜家埋下的那枚棋子,终于有人触碰了。”
如今,张恩赐找到了天墟。
虽然进不去,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找到了。
这意味着,他与弟弟姜无名的正式见面,又快了一分。
“快了。”时墟低声道。
他收回目光,任由时间长河继续流淌。
河面上,又浮现出另一幅画面——落神渊。
那处让诸天万界无数势力为之疯狂、为之等待、为之算计的禁忌之地。
此刻,渊城之中,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古龙族的龙烈立于殿宇之巅,暗影皇朝的影卫潜伏于暗处,玄冥古教的冰晶殿宇闪烁着幽蓝光芒。天狼族、长生谷、天河道宗、战神宫。
每一家都在等待,等待落神渊真正开启的那一刻。
而落神渊更深处,那七十二尊的存在,同样在等待。
幽蓝女子蛰伏于渊城暗处,白发老者坐镇归寂之地深处,火焰巨人游走于诸天边缘。
他们同样在等,等那个真正的时机。
还有久空。
太初遗族最后的血脉,同样在等。
时墟静静看着这一切,目光平静如水。
“归寂之地。”他喃喃道,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插手的意思。
那七十二家尊的存在,与他无关。
久空的复族大计,与他无关。
古龙族、暗影皇朝、玄冥古教、天狼族、长生谷...诸天万界所有势力的算计与谋划,都与他无关。
他等的,从来只有一个。
他的弟弟。
姜无名。
“快了。”他再次低语。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
指尖轻点虚空。
一道涟漪荡漾开去,消失在混沌深处。
片刻后,一道身影自混沌中浮现。
那是一个身着灰袍、面容普通的姜家族人,气息内敛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那双眼睛中偶尔闪过的光芒,却表明他绝非寻常之辈。
“家主。”灰袍人躬身行礼。
时墟微微颔首,口中轻语,灰袍人垂首聆听。
待到灰袍人消失,时墟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时间长河。
河面依旧平静。
映照着诸天万界的无数碎片。
他盘坐于混沌道蒲之上,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
——
仙庭,深处。
古树之下,那道盘坐了三千年的玄衣身影,忽然睁开了眼。
不是推演落神渊。
不是感知七十二家归寂之地的动向。
甚至不是回应那些潜伏在暗处、时刻窥探着他的目光。
而是一丝极其细微的、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姜无名微微垂眸,右手抬起,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八卦虚影在他身前浮现——并非寻常的推演之法,而是姜家族谱中记载的天机衍,能以自身血脉为引,追溯因果,洞察冥冥。
八卦缓缓旋转,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依次亮起,最终定格于某一卦象之上。
姜无名看着那卦象,眸光微动。
随即,那卦象之中,浮现出一道模糊的画面——归墟海。
那片灰白色的混沌,那十二根雕刻着姜家先祖事迹的巨柱。
那座古朴到近乎简陋的殿宇,那道刻着“姜”字的紧闭殿门。
以及——殿门百丈之外,那道被银色屏障阻挡的白衣身影。
张恩赐。
姜无名静静看着那幅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