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这是一片距离归墟海已有亿万里之遥的荒芜星域，连名字都没有。
放眼望去，只有零星几颗早已死寂的星辰碎片漂浮在虚空中，彼此相隔遥远，冷冷清清。
其中一颗不起眼的陨星深处。
一道白衣身影盘坐于狭窄的石窟之中，周身气息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
正是张恩赐。
一个月前，他从柳家三人的包围中脱身，仗着师尊姜无名亲授的虚空传送大法，强行撕裂虚空，一口气遁出不知多少万里。
但那门秘法，本就不是破妄境修士能轻易施展的。
那日他为了摆脱三名融道境强者的围堵，不惜燃烧本源，将秘法催动到了极致。
代价便是——此刻他体内经脉多处受损，本源之力近乎枯竭，连神魂都因强行撕裂空间而受到了不轻的震荡。
“咳！！！”
他低低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渍。
抬手拭去，面色依旧平静。
伤势虽重，但还不至于要命。
他需要的，只是时间。
时间恢复，时间疗伤，时间——等那三人放弃追捕。
他闭上眼，缓缓运转起一篇早已烂熟于心的疗伤心法。
那是仙庭不传之秘，虽非攻伐之术，却能在重伤之际护住心脉、温养本源，比寻常疗伤功法强出百倍。
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在他体内缓缓流转。
石窟之中，陷入沉寂。
同一时间，归墟海边缘。
三道身影立于虚空之中，脸色难看至极。
柳长青、柳青峰、柳青璇。
一个月来，他们几乎将归墟海外围方圆百万里的星域翻了个遍。
动用了柳家秘传的追踪之术，甚至不惜消耗家族赐下的那枚珍贵无比的寻踪古符。
依旧一无所获。
那张恩赐，仿佛凭空蒸发了。
“该死！”
柳青峰一拳砸在虚空中，轰得空间一阵震颤。
“那小子不过破妄境后期，怎么可能逃得这么快、这么干净？”
柳青璇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远方，那双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柳长青负手而立，面色阴沉如水。
他比柳青峰想得更深。
张恩赐那日脱身的手段，绝非寻常。
那近乎凭空消失的遁法，那连他们三人联手封锁都能穿透的诡异身法。
绝不是破妄境修士能掌握的。
“他背后有人。”柳长青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柳青峰一怔：“背后？”
“那种遁法，至少是归一境以上强者才能创出的秘术。”柳长青冷冷道。
“而且，必须是与他关系极深的人，才会传授给他。”
柳青璇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冰：“张恩赐的背景我等一直未查出来，他的背后会是谁？”
“其他古族势力？还是...仙庭？”
柳长青沉默。
“不会。”柳青峰摇头。
“他若真是仙庭的人，何必在书院潜伏千年？”
“那姜无名门下弟子，林清雪、赵无极、司空芷月、王炎、赵无庭，哪一个不是光明正大？何必让他藏头露尾？”
柳青璇淡淡道：“或许，正因为光明正大的那些，已经够了，需要一颗暗子。”
柳长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
无论张恩赐是不是仙庭的人，有一点可以确定，此人，绝不简单。
而他柳家，已经得罪了此人。
“回去。”柳长青转身，“此事需禀报族长，由他定夺。”
柳青峰急道：“就这么放过那小子？”
柳长青冷冷看了他一眼：“你追得上？”
柳青峰一滞，讪讪闭嘴。
三人化作流光，消失在这片荒芜的星域之中。
七日后，柳家祖地。
这是一片被重重禁制笼罩的独立空间。
群山巍峨，殿宇林立，大道本源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
柳家议事大殿。
柳长青三人跪伏于殿中，头也不敢抬。
大殿尽头，一道身影盘坐于高台之上。
那是一个面容清癯、看不出年龄的老者，身着古朴青袍，周身气息内敛到极致，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但那双半阖的眼眸中偶尔闪过的精芒，却足以让任何归一境以下的修士心神剧颤。
柳家族长——柳渊。
“这么说，你们跟了那人一个月，最后还是让他跑了？”柳渊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柳长青额头冷汗涔涔：“回族长，那张恩赐手段诡异，似是某种虚空传送秘法，我等......”
“虚空传送秘法？”柳渊打断他，那双半阖的眼眸微微睁开一线。
“何等层次的秘法？”
柳长青一愣，斟酌道：“弟子愚钝，难以判断，但能让他以破妄境后期，从我等三人围堵中脱身，至少也是归一境以上强者所创。”
柳渊沉默。
大殿之中，落针可闻。
良久，柳渊缓缓开口：“他去的方向，是归墟海？”
“是。”
“归墟海，那地方，书院古籍记载为禁地，他去那里做什么？”
无人能答。
柳渊也不指望他们能答。
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张恩赐。”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守阁长老亲自赐予随意翻阅藏经阁的权限，独来独往，不与任何人深交，归墟海，虚空传送秘法。”
他顿了顿，忽然问出一句让三人浑身一震的话。
“你们觉得，他会不会是仙庭的人？”
柳长青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这个问题，他在回来的路上想过无数次，却始终不敢下结论。
“弟、弟子不知。”他艰难开口。
柳渊看了他一眼，没有责怪，只是淡淡道：“不知，才是正常的。”
“若你们能轻易看透，那姜无名也就不配让那七十二尊存在忌惮了。”
他缓缓站起身。
那看似瘦削的身躯站起的瞬间，整个大殿的气场都为之一变。
“传令下去。”柳渊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柳家上下，从今日起，严密关注张恩赐的动向，但——”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只许看，不许动。”
柳长青一怔：“族长，不动他？那......”
柳渊淡淡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神魂。
“动他？用什么动？”
“他若真是仙庭的人，你动了他，姜无名会如何？”
“他若不是仙庭的人，那便更简单了，一个能在书院潜伏千年、被守阁长老看重、又能从你们三人手中逃脱的人，你以为他没有后手？”
柳长青哑口无言。
柳渊收回目光，望向大殿之外，望向虚空深处。
那里，是归墟海的方向。
也是仙庭的方向。
“落神渊将启，各方都在等待。”他缓缓道，“这个时候，不宜节外生枝。”
“张恩赐的事，暂且记下，待落神渊事了，再与他算账不迟。”
柳长青三人深深叩首。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