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战最后看了一眼战场。
石魁依旧立于原地，一动不动。
一百八十余石族战士，依旧沉默地站在他身后。
那道敞开的门，依旧静静矗立。
他收回目光。
战舟即将遁入虚空深处。
就在这一刹那！
“嗡——！！！”
一股无法言喻的浩荡气息，骤然降临。
那气息古老、宏大、威严，仿佛自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又仿佛来自诸天万界之外的未知领域。
它并非狂暴地碾压，而是如同潮水般缓缓漫过整片战场，漫过每一个人的心头。
沉重。
压抑。
无可抗拒。
三艘已经半入虚空的龙骸战舟，如同被无形巨手死死按住，生生从虚空夹缝中拖了出来。
敖战猝不及防，踉跄一步，扶住舰桥护栏才稳住身形。
“怎么回事？”他厉喝。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呆住了。
因为，战舟之外，虚空之中，一道道巨大的裂缝正在缓缓裂开。
不是战斗撕裂的裂隙，不是空间崩塌的裂口。
而是某种被外力从内部撑开的、仿佛门户开启般的规则性裂缝。
一道。
两道。
三道。
十道。
二十道。
五十道。
短短三息之间，整片战场周围的虚空，裂开了整整七十二道巨大的空间裂缝。
每一道裂缝之后，都涌动着截然不同、却同样古老浩瀚的气息。
有的炽热如焚天烈焰。
有的冰寒如万古玄冰。
有的厚重如山岳压顶。
有的锋锐如利刃抵喉。
有的死寂如永恒的深渊。
有的生机勃勃如初春大地。
七十二种气息，七十二种道则，七十二种来自不同种族、不同道统的古老威压，交织在一起，笼罩了整片荒石星海。
战场中央。
石魁猛然回头，土黄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
那一百八十余石族战士，同样骇然望向那些突然出现的裂缝。
龙骸战舟中。
敖战瞳孔骤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身侧的长老们脸色煞白，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那些刚刚收回窥探目光、准备各自散去的大小势力，在这一刻，齐刷刷地重新投来视线。
无数道神念剧烈波动，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声浪。
“这是什么势力？”
“七十二道裂缝，七十二种不同的气息，这是多少家联手？”
“不对！这些气息太古老了，有些比石族还要古老！”
“不可能！诸天万界怎么可能有如此多的古老势力同时出现？”
“你们看！裂缝之中有人影出现了！”
果然。
七十二道裂缝之中，同时浮现出一道道或清晰、或模糊的身影。
有笼罩在赤红火焰中的巨人，身形高达千丈，手持烈焰神枪。
有缭绕着幽蓝寒气的女子，面容清冷绝美，周身冰晶凝结成繁复的符文。
有身披古老战甲、看不清面容的战士，手持布满裂纹的战戈，仿佛从上古战场刚刚走出。
有盘坐于虚空、周身流转着星辰轨迹的老者，白发白须，双眸紧闭。
有浑身缠绕着漆黑锁链、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诡异存在，锁链末端没入虚空，不知通向何处。
有通体由金色雷霆凝聚而成的人形，雷光跳动间，虚空都为之颤抖。
......
七十二道裂缝，七十二种形态，七十二道气息。
他们静静立于裂缝之中，没有踏出，也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战场中央那道敞开的门。
看着门后那片深邃的仙庭本源。
看着那一百八十余沉默如山的石族战士。
看着那三艘被强行拖出虚空、进退不得的龙骸战舟。
看着整片战场。
他们的目光，同样古老、同样深沉、同样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不是敌意。
不是善意。
而是一种——审视。
仿佛在确认什么。
又仿佛在等待什么。
敖战的龙躯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震撼。
是难以置信。
他身为古龙族族长，诸天万界的顶尖势力他几乎都打过交道，那些从上古传承下来的古族，他大多知晓底细。
但眼前这七十二道裂缝中浮现的身影。
他一个都不认识。
一道都不认识。
那不是诸天万界现存的任何一家势力。
那是——更古老的存在。
古老到连古龙族的典籍中都未曾记载的存在。
“族长。”身侧的长老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这、这是......”
敖战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只知道，今日之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超出了古龙族的预料。
甚至可能，超出了那三位沉睡中的祖境老祖的预料。
石魁死死盯着那些裂缝中的身影，土黄色的眼眸中，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认出了其中几道气息。
那是最古老的记忆，刻在石族血脉最深处、连无尽岁月沉眠都未曾磨灭的记忆。
“是你们。”
他喃喃低语，声音沙哑如岩石摩擦。
那些裂缝中的身影，有几道微微转向他，似乎认出了他的身份。
但没有人开口。
没有人走出裂缝。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
仙庭那道敞开的门，依旧静静矗立。
门后的仙庭本源，依旧深邃如海，亘古不变。
但若有人能穿透那层本源，看向更深处。
那道盘坐于古树之下的玄衣身影，此刻已经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穿透了仙庭的层层禁制，穿透了那道敞开的门，落在了那七十二道裂缝之上。
落在了那七十二道古老身影之上。
落在那些古老身影身后的、更加幽深莫测的虚空之中。
姜无名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中，没有意外，没有惊讶。
只有一丝了然。
“终于来了。”他轻声自语。
“等了这么久。”
“还以为你们不打算露面了。”
姜无名的目光穿透重重虚空，落在那七十二道裂缝之上，嘴角那丝极淡的弧度，带着了然，也带着一丝旁人读不懂的深意。
他并未起身，依旧盘坐于古树之下。
但指尖，一缕混沌气机悄然流转，在身前虚空中缓缓铺开，化作一幅若隐若现的星图。
星图之上，七十二个光点依次亮起，正与那七十二道裂缝的位置遥相对应。
“果然来了。”
他轻声自语，语气平静如古井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