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石头,倒是硬得很。”
雷祖咧嘴,龙须间紫色电光跳跃,战意不减反增。
活了数万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让他全力以赴的对手,岂能不痛快一战?
他长啸一声,万丈雷龙骤然收缩,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紫电雷矛,朝着石魁眉心激射而去。
这一击,凝雷祖毕生雷法精粹于一点,速度快到连虚空都来不及愈合,在雷矛之后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漆黑裂痕。
石魁抬眼。
他没有闪避。
只是抬起右臂,以岩石巨掌正面迎向那道足以洞穿星辰的紫电雷矛。
“轰——!!!”
雷矛与石掌碰撞的瞬间,狂暴的雷光炸裂开来,照亮了整片战场。
无数观战者眯起双眼,那道光芒太过刺目,连归一境强者的神念都在那一瞬间被短暂压制。
光芒散去。
石魁依旧立于原地,右臂垂落,掌心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裂痕正缓慢愈合。
土黄色的本源之血沿着裂痕渗出,尚未滴落便被雷霆残留的狂暴气息蒸发。
但他没有退。
一步都没有。
雷祖的身形在百丈外重新凝聚,面色苍白,气息跌落三成。
那一矛,几乎耗尽了他积攒万载的雷法本源。
而石魁,只是伤了一只手掌。
“够硬。”雷祖喘息着,却笑得更狂,“再来!”
他正要再次凝聚雷法,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够了。”
兵祖的身影出现在他身侧,九柄古剑环绕周身,剑光黯淡了大半,剑身上布满细密裂纹。
“你那雷矛,三击之内必是极限,再来一次,你拿什么镇守仙庭?”
雷祖瞪眼:“难道让这老石头踩进仙庭大门?”
兵祖没有回答,只是望向战场另一侧。
冥河老祖的业火红莲已缩小到不足三丈,十二品莲瓣黯淡了七品,血色杀意不复初时那般凌厉。
冥祖的万鬼大军折损近半,灰白死气稀薄了许多。
二十八部神将折损超过两百,阵线虽未溃,却已退至仙庭正门百丈之内。
石族还剩一百八十余战士。
石魁身上裂纹十余道,其中三道深可见骨。
四名归一境统领,两人重伤,一人断臂,唯有石语者一脉的那位施法者,在重重保护下损耗最小。
战局,已至关键节点。
虚空夹缝中的龙骸战舟上。
敖战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看到了。
看到仙庭防线被压缩到正门百丈之内。
看到三祖与冥河气息跌落,神将折损惨重。
看到石魁身上那道道裂纹。
也看到——门后那道气息,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动手吗?”身旁的长老低声问,声音压抑着兴奋与杀意。
敖战攥紧龙爪,掌心那道暗灰色旧伤隐隐作痛。
动手?
他何尝不想。
只要此刻率领古龙族精锐杀出,与石族内外夹击,仙庭这道已经摇摇欲坠的防线,未必不能一举击溃。
只要攻破仙庭正门,只要杀入那道门后,只要亲眼看到姜无名的底牌。
然后呢?
敖战龙瞳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然后,像荒石星海那样,被一指碾碎?
“再等等。”他声音沙哑,“等石魁逼他出手。”
等那道门后的气息,真正动起来。
等他们看清,姜无名的底牌,究竟是什么。
此时,姜无名依旧阖目。
战场的每一道能量涟漪、每一缕道则碰撞、每一个战士的陨落,都在他感知中清晰呈现。
三祖的损耗,冥河的疲惫,神将的折损,石魁的伤势。
他都知晓。
但他没有动。
甚至没有调动仙庭更深层的防御阵纹。
他只是盘坐于此,气息与整座仙庭本源相合。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或者说,等一道目光。
一道从战场开始便一直落在仙庭正门之后、落在他身上、却始终没有显露真正意图的目光。
那不是古龙族的目光。
古龙族的窥探,带着贪婪、忌惮与恐惧,浅薄得如同水面浮萍。
那是更古老、更深沉、更难以揣度的目光。
来自某个至今尚未现身的存在。
战场中央。
石魁再次挥拳。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三祖,不是冥河,不是任何一名仙庭神将。
而是——那扇门。
拳罡化作千丈山岳虚影,带着石魁无尽岁月积攒的仇恨与力量,朝着仙庭正门轰然砸落。
这一拳,若落实,那扇刻着“仙庭”二字的古朴门庭,将连同其后的部分仙庭本源,一并化为齑粉。
“不好!”
雷祖厉喝,化身雷光冲向拳罡,却被一拳余波震飞。
兵祖九剑齐出,斩在拳罡之上,剑光炸裂,九剑倒飞。
冥河业火红莲燃尽最后力量,却只能在拳罡表面留下一层浅浅的焦痕。
冥祖万鬼齐出,死气如潮,却只能稍稍迟滞拳罡的速度。
拳罡,依旧在推进。
距离仙庭正门,只剩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五丈。
就在拳罡即将触及门庭的刹那——
门后。
那道亘古不变的气息,终于动了。
不是凌厉的剑意,不是狂暴的威压,甚至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
只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叹息声落下的瞬间,那足以砸碎星辰、毁灭万法的千丈山岳拳罡,如同被无形的手轻轻拂去的尘埃,无声消散。
连同其内蕴含的石魁毕生功力、万载仇恨、无尽执念,一并消散得干干净净。
仿佛从未存在过。
石魁身躯一震,后退半步。
那双土黄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除了仇恨与战意之外的第三种情绪。
茫然。
他看向自己的右臂。
方才那一拳,是他苏醒后最强的一击,凝聚了他全部力量,甚至燃烧了一丝本源。
即便当年那场灭族之战,他也未曾如此决绝。
但此刻,那道拳罡,连同他燃烧的本源,就这么没了。
无声无息。
无影无踪。
甚至没能让那扇门微微颤动一下。
石魁缓缓抬头,望向那扇门后。
土黄色的眼眸中,茫然褪去,仇恨重新燃起。
但仇恨之下,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姜家。”
他的声音不再如地脉轰鸣,而是低沉得如同自语。
“你的剑,终于要出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