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恩赐来到楼前,递上身份玉符。
守楼的一位白发老妪接过,浑浊的眼睛在他玉符上的权限光芒上停留一瞬。
微微颔首,沙哑道:“三层,七日,不可拓印,不可损毁,感悟自取,好自为之。”
便挥手放行。
踏入万法楼,内部空间远比外部看来更为广阔,运用了极其高明的空间折叠之术。
一层大厅便如同一个小型世界,无数书架林立,典籍如星河般悬浮流转。
弟子们或静立阅读,或低声交流,却无半点嘈杂,只有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和道韵共鸣的微弱嗡鸣。
张恩赐没有停留,径直沿着中央的螺旋玉阶向上。
二层、三层...越是往上,空间越发静谧,典籍的数量似乎在减少,但每一卷散发出的道韵都越发深邃强大。
来到三层,这里的环境更像是一个个独立的星空静室,漂浮着一个个被柔和光晕包裹的书架或玉简。
他再次催动身份玉符,心中默念《万象源流考》。
玉符清辉一闪,一道微弱的牵引感传来,指向三层深处某个方向。
循着指引,张恩赐来到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这里的光晕略显黯淡,书架上的典籍也大多蒙着一层岁月的尘埃。
牵引感最终停留在一排不起眼的古旧玉简前。
其中一枚深青色、边缘有些许破损的玉简,正散发着与他玉符感应的微光。
张恩赐小心地将其取下。
玉简入手温凉,触感非金非玉,上面刻着几个几乎被磨平的古老云篆,正是“万象源流考”五字。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释:“东极散人游历诸天遗迹,访古问今,杂录所思,残篇勿究。”
“东极散人。”张恩赐心中默念,未曾听闻此名号,想来是某个上古时期的游方修士或隐士。
他寻了一处空置的静室蒲团坐下,屏息凝神,将神念缓缓探入玉简之中。
刹那间,无数庞杂、跳跃、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信息碎片涌入脑海。
这果然不是一部系统着述,更像是一位博学之士随手记录的见闻、猜想、推演乃至梦呓。
有对星辰诞生与寂灭时引发的虚空道痕变化的描述。
有对某些早已灭绝的太古异兽血脉中蕴含的奇异法则碎片的猜测。
有对几种极端环境,如归寂之地、生命禁域,能量循环悖论的思考。
甚至还有对一些古老祭祀仪式、图腾符号背后可能指向的源头力量的零星关联推断。
信息浩瀚而琐碎,许多观点彼此矛盾,或缺乏实证,显得天马行空。但张恩赐却看得如痴如醉。
这些碎片化的古老认知,恰恰为他那源自《缘起性空述》的框架,填充了许多血肉细节。
尤其是其中关于气运流转节点与地脉异常关联、因果线在时空褶皱中的显化特征、某些禁忌存在留下的印记对局部规则的长久影响等方面的记载。
虽然语焉不详,却与他自身道图的感应,以及在迷雾之森、寂静古渊边缘的体悟隐隐呼应。
“东极散人提到,曾在归墟海眼附近,观察到一种类似被遗忘的因果汇聚现象,其表征为时空凝滞、万物趋向沉寂,伴有极阴寒的古老星辉残留。”
“这与那坑洞的感觉,还有许钧的气息......”
张恩赐心中念头飞转,试图将线索拼接。
然而,玉简内容在涉及一些关键推测和可能存在的源流本质时。
往往戛然而止,或变得极度晦涩模糊,显然是残篇所致,许多核心部分已经遗失。
不知不觉,数日时间过去。
张恩赐完全沉浸在《万象源流考》构建的古老认知迷宫中,结合自身道悟,不断印证、反思、推演。
道图上,因果与指引道文的光芒似乎更加凝实,彼此交织的脉络也拓展了些许。
第七日,静室中预设的提醒微光闪烁。
张恩赐从深沉的感悟中缓缓退出,长舒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豁然开朗的清明。
他将玉简小心地放回原处,对着书架躬身一礼。
虽为残篇,但对他而言,价值无可估量。
走出万法楼,他略一思索,没有返回翠微峰,而是转身朝着内院执事殿方向走去。
试炼奖励中还有一次传功殿长老的单独指点机会,他需要好好利用。
另外,也需打听一下,近日内院是否有什么新的动静,尤其是关于仙庭,以及那些古族子弟的动向。
刚行至执事殿外的广场附近,他便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
不少弟子聚集在此,低声议论着,目光时不时瞟向殿内。
张恩赐脚步微顿,神识悄然蔓延。
“听说了吗?古龙族、炎帝宫、还有天狼族那边,几位核心弟子联名向执事殿提交了申请!”
“什么申请?”
“还能是什么?生死台契约!指名道姓,要挑战仙庭的林清雪和赵无极!”
“生死台?”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问道书院虽不禁竞争,甚至鼓励较量,但生死台是规格最高、约束最少的对决形式。
一旦登台,生死各安天命,除非一方主动认输且另一方接受,否则书院原则上不干预结果。
这是解决不可调和恩怨的最终途径之一,但通常极少启用,因一旦使用,往往意味着不死不休。
“他们疯了吗?林清雪可是刚斩了敖青!”
“哼,正因如此!敖青是古龙族族长之子,此仇不共戴天。”
“炎帝宫和天狼族据说也在试炼中与仙庭结了梁子,如今正好借势发难。”
“我听说,他们这次请出的,可不是一般角色。”
“是谁?”
“古龙族那边,据说是敖青的亲兄长,敖烈!”
“一直在祖地秘境闭关,听闻弟弟死讯才破关而出,修为深不可测,据说早已达到寂灭境大圆满,甚至可能触摸到了破妄门槛!”
“炎帝宫则是那位炎君亲自出面,天狼族也是他们的少族长狼弑。”
张恩赐心中微沉。
果然来了,而且来得如此迅疾猛烈。
敖烈、炎君、狼弑这些都是在诸天年轻一代中凶名赫赫的人物,远非敖青之流可比。
他们联袂挑战,绝非一时冲动,而是蓄谋已久的报复与打压,意图在林清雪三人立足未稳之时。
以最酷烈的方式,将这颗骤然升起的新星扼杀,至少也是重创其锋芒。
他抬眼望向执事殿内,隐约能感受到几股强横而充满戾气的波动。
殿门口,林清雪、赵无极、司空芷月三人的身影也恰好出现,显然也是得到了消息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