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
张恩赐在脑海中迅速搜索，无论是新弟子名册。
还是之前听到的关于内院厉害人物的议论，都无此名，仿佛凭空出现。
台下也是一片茫然。
“江寒？谁啊？”
“没听说过，新来的吧？”
“挑战张恩赐？勇气可嘉，但是不是有点自不量力？”
“我看未必，你们看长老们的脸色。”
张恩赐缓缓站起身，体内恢复了大半的灵力再次流转起来。
头顶黯淡的道图虚影也重新浮现，虽然光泽不如之前，却更显凝实几分。
他面色凝重，对江寒拱手：“江师兄，请。”
他知道，这最后一场，恐怕才是今日排名战，对他真正的、也可能是最危险的考验。
江寒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惊愕的动作。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
剑身出鞘，并无寒光四射，也无剑气冲霄。
依旧是那副破败的模样，甚至剑刃上还有几处明显的缺口。
然而，当他握剑在手，整个人的气质，陡然变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意，自他身上升腾而起。
那不是力量的威压，而是一种纯粹的、极致的剑之意境。
仿佛他整个人，连同那柄锈剑，都化作了剑这个概念本身的一部分。
简单，直接，却蕴含着斩断一切的决心与返璞归真的寂寥。
“此剑，名陨寂。”
江寒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仿佛带着金铁交鸣的回响，“小心了。”
话音落，剑已动。
没有华丽的剑招，没有浩荡的剑气。
江寒只是简简单单地，朝着张恩赐所在的方向，刺出了一剑。
这一剑，平平无奇，速度也不算快到极致。
但在张恩赐眼中，这一剑却仿佛充斥了整个天地，锁定了他的神魂。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所有的虚招、变化、后手，在这一剑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它直指本质，返璞归真，带着一种万物归寂的终极意味！
张恩赐瞬间明白，这江寒的剑道，走的并非赵无极那种毁灭一切、归于虚无的霸道之路。
而是一种看破繁华，直指寂灭本源的寂灭归真之道！
他不敢有丝毫保留，头顶道图虚影光芒大放。
画卷之中，因果金线疯狂蔓延推演，试图寻找这一剑的轨迹破绽。
造化青光汹涌而出，在身前布下一层又一层充满生机的屏障。
渡厄白芒流转，试图消解那陨寂剑意带来的心神侵蚀。
同时，他脚下清辉爆闪，将身法催动到极致，试图在箭不容发之际侧移闪避。
然而，江寒那看似简单的一剑，却仿佛蕴含了无穷变化与后手。
任凭张恩赐如何推演、如何闪避，剑尖始终不离他周身要害三尺。
那层层造化青光屏障，在锈剑陨寂面前。
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仿佛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自行归寂散去！
“好可怕的剑意，竟能消融道韵。”
“这张恩赐的防御和身法完全失效了。”
“这江寒到底什么来头？这剑道闻所未闻。”
台下惊呼再起。
连赵无极都第一次露出了极其认真的神色，紧紧盯着江寒的剑。
怀中的灰暗长剑发出低沉的嗡鸣，似在共鸣，又似在挑衅。
电光石火之间，锈剑陨寂已破开重重阻碍，点至张恩赐胸前。
避不开了！
张恩赐眼中慧光燃烧到极致，在那陨寂剑意即将及体的刹那。
他福至心灵，放弃了所有防御和闪避的念头。
将全部心神、全部道韵，凝聚于右手食指与中指。
这一次，他没有去点剑招的破绽，也没有去对抗陨寂剑意。
而是循着自身道图那丝指引道韵在最危险关头的本能悸动。
将双指并拢，以一种玄妙难言的轨迹，轻轻点向了那锈迹斑斑的剑身侧面。
一个看似毫无特异、却隐隐与江寒握剑手指的脉搏律动、呼吸节奏、乃至那陨寂剑意最细微的生灭韵律相契合的点。
“叮！”
一声极其清脆、宛如玉磬轻鸣的响声，响彻擂台。
张恩赐的双指，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锈剑陨寂剑身侧面那个玄妙的点上。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江寒那古井无波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一丝惊讶，一丝了然，还有一丝遇到知音般的奇异神采。
他前刺的锈剑，就那么突兀地、毫无烟火气地停了下来。
剑尖距离张恩赐的胸口，仅剩半寸。
那恐怖的陨寂剑意，也如潮水般退去，消散无形。
张恩赐脸色苍白如纸，点出的双指微微颤抖，一缕鲜血自指尖渗出。
他虽然成功点住了这一剑，但那反震之力与剑意余波，依旧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更重要的是，刚才那一指，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与对道的领悟，是真正的孤注一掷。
两人就这样僵持在擂台上，一个持剑前刺，一个并指点剑，画面诡异而静谧。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明所以。
良久，江寒缓缓收剑，锈剑陨寂无声归鞘。
他看向张恩赐，木讷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生涩的笑容。
“很好。”
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温度。
“这一指，点醒了我的道，此战，我认输。”
说罢，他不再看张恩赐，也不看台下任何人，转身。
如同来时一样，步伐平稳地走下擂台，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留下满场呆若木鸡的观众，以及擂台上，强撑着没有倒下、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的张恩赐。
认输？江寒认输了？
就因为张恩赐点了他剑身一下？
那一指，究竟蕴含了什么？
无数疑问在众人心中盘旋。
只有少数几人隐约明白。
张恩赐那一指，并非破招，也非硬撼，而是以自身对法则本质的感悟。
以一种近乎道的交流方式，点在了江寒寂灭归真剑道中。
那一点由寂向真、由灭向生转化的道则。
对于追求极致大道的江寒而言，这无异于当头棒喝，亦是难得的印证与启迪。
所以，他果断认输，并非不敌，而是承情，亦是一种对道的尊重。
高台上，秦岳长老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充满了赞赏与惊叹。
“后生可畏，这一届，怕是要出几个了不得的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