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意诉讼......名称上虽然带着‘诉讼’二字。
但根据司法实践和相关法律规定,必须是在诉讼启动前,就已经明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却仍然故意提起诉讼,以达到损害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的目的,并非诉讼过程中才产生。
简单来解释....张秋月现在玩的套路,等于在说她自己‘起诉前’对遗嘱内容理解错误,等到开庭审理后,才意识到唐明方的真实意愿是什么。
这么一来,就等于排除掉了‘恶意诉讼’这个指控。
加上主动要求撤诉。
bUFF叠起来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应对方式,到底是苏亦诚还是卢小悠想出来的。
但很可惜,目前案子正处在反诉,且并案审理阶段,对方希望撤诉....纯粹就是妄想。
《民事诉讼法》有规定,当原审被告方提出反诉,并被法院接受、并案审理,便意味着被告已成为实质上的‘反诉原告’,拥有独立的诉讼请求。
除非整个案件达成‘和解’,且反诉方书面同意撤诉,法院才会基于当事人‘自治原则’准许撤诉,裁定终结反诉程序。
换句话说.....案子要不要继续审理的决定权,在金胜手里,法官说了不算。
王阳作为法官,当然也听出了里面的门道。
“你们要放弃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并不是......”
卢小悠立即接过话题。
“严格意义上,张秋月女士的意思是....变更原审诉讼请求中的第二条,将遗嘱内容固定为两处不动产,放弃股票、基金、保险....等其它财产。”
“既然意识到了错误,那就要进行相应的改正。”
“如果原审被告方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基于这个基础上商议,做出一定的补偿,承担所有诉讼费用。”
“也算是成全了唐明方先生最初的遗愿。”
这一招,叫做拿到‘隐藏’同情分。
法官除了是中立的裁判者之外,也是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
现在张秋月主动认错,愿意给出一定赔偿......
而金胜要是还继续强势到底、不依不饶,赶尽杀绝......
你说法官心里的小天平会不会有倾斜呢?
这些可都是庭审经验啊!
不得不说,小花招还挺多。
王阳稍稍迟疑了一下,朝着金胜这边问道:“反诉原告,你们是什么意思,愿意在这个条件上进行协商吗?”
在法院内部,案子的调解率、服判息诉率....指标,都是被纳入法官业绩考核的。
很多这种案例,都会被拿出来作为普法、宣传的素材。
金胜身体前倾,对着面前的话筒道:“法官阁下,其实在上次庭审结束后,我们双方私下里就进行过几次关于‘调解’方面的沟通。”
“但很遗憾,未能达成一致。”
“想来是我方开出的条件,导致对方当事人张秋月心理落差较大,一时间无法接受吧!”
“这次庭审,我看他们准备的很充足,不仅提交了几份新证据,还传召了两位证人。”
“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调解....贯穿于民事诉讼整个过程,包括立案后、审理中、开庭后直至判决宣告前的任何阶段。”
“我觉得,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消除张秋月的不甘心,咱们还是先完成举证质证吧!”
金胜这是在告诉法官,对方不是知道错了,而是担心官司输了啥都得不到,想要及时止损。
自己不是没给过机会,但人家不愿意遵循国际惯例.....投降输一半。
我能怎么办?
我也很无奈啊!
所以....您最好还是把程序接着往下走,等我打到对方心服口服再说。
‘游戏’规则上都写了,只要判决书没有下达,随时都能调解。
反正又不晚,还能省了来回拉扯谈价钱的时间。
王阳自然听出了这番话里‘潜台词’。
随即组织语言总结道:“调解的达成,是基于双方自愿、合法原则之上的,既然反诉原告方这边希望完成庭审再谈,那就继续吧!”
“通过本席询问,反诉被告人已经给出了明确答复,她是在第一次庭审时,才真正意识到唐明方在遗嘱中想要表达的本意是什么。”
“针对这个回答,反诉原告人这边有没有什么要反驳的。”
金胜应道:“有的.....”
“法官阁下,请看反诉被告方提交的答辩状。”
“第一条,第二段内容。”
“法定期限内,答辩人已通过‘口头的方式’,于2024年9月14号,在唐明方先生葬礼当天,向被答辩人王安娜,以及遗产法定继承人唐柔、唐宗良、程美菊等人明确表示过....接受遗赠。”
“并承诺,会在女儿唐柔成家后,将两处不动产全都交给她。”
这段话一出口,苏亦诚和卢小悠两人立即相互对视了一眼。
好似早就知道.....某人在听完前面的描述后,一定会拿出这点来进行反驳。
金胜此刻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说着。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们提起诉讼的时间.....是在10月22日吧!”
“我想请问一下张秋月,你如此信誓旦旦的说....自己是在第一次庭审过程中才明确遗赠内容,只有两处不动产,并不包括其它财产。”
“那为什么又会在答辩书上说出这些话呢?”
“这岂不是自相矛盾吗?”
卢小悠立即接话道:“金律师,你可能理解有误。”
“那天是唐明方先生的葬礼。”
“所有直系亲属都在。”
“包括了他的法定妻子,也就是你的当事人王安娜,儿子唐昊、女儿唐柔、父亲唐宗良、母亲程美菊。”
“而张秋月女士.....只是一个已经离了婚的前妻。”
“在法律意义上,两人是毫无关系的。”
“之所以当着他们的面,说要等女儿唐柔成家之后,会把独立登记于唐先生名下的两处不动产转交给她,那是为了告慰唐先生在天之灵。”
“更是在向大家表明,就算她拿到了唐先生个人名下所有财产,也不会独自占有。”
“这不仅是一种担当,更是履行作为一个母亲的责任,替女儿铺垫好以后的路。”
“同样作为母亲,在此我想问一下王安娜女士,你应该也能认同张女士当时说的内容吧!”
卢小悠话锋一转,矛头直指王安娜。
目的简直不要太明显了。
就是想要让她亲口承认一点.....张秋月那天在她面前明确说过关于‘遗嘱’的事情。
这样一来,便能顺理成章的达成接受遗赠的三个方式之一.....向法定遗产继承人‘口头’确认。
金胜心思一转,马上就明白了一切。
怪不得前面说是庭审中才清楚遗嘱内容,又在答辩书上把时间往前推,原来是故意设计的破绽点,就是希望被自己给点出来做比较,然后他们才好借机进行攻击、引导。
但可惜啊.....自己昨天就已经‘再三’打过预防针了。
一旁的王安娜愣了一下,有点小小的意外。
本来好好坐着,怎么突然被q到了。
等回过神,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金胜昨天嘱咐过的内容。
“不好意思,我作为老唐的妻子,当时忙着招待来宾,照顾悲伤的长辈,实在没精力去注意张秋月会说些什么。”
“不过我记得很清楚,她那天是中途才带着唐柔一起过来的,全程待了不到一个小时。”
“仪式一结束,她们母女俩就立马离开了现场。”
“毕竟是前妻嘛.....来是情份,不来是本份,我没立场去要求她一定得干嘛!”
“但我作为唐柔的长辈,还是可以批评一下的。”
王安娜说到这里,不由得看向了旁听席第一排位置上的唐柔本人。
“当初两人离婚,她虽然跟了张秋月,但不管怎么说,也是老唐的亲生女儿。”
“唐柔今年25岁,早已超出了法定抚养义务时间。”
“但老唐却一直都在毫无怨言的履行一个父亲的责任。”
“吃穿住行、国外求学,每年花在她身上的钱.....最少也有100万。”
“可她呢?”
“不仅在老唐生命最后那段时间还在要钱,更是连葬礼都敷衍了事。”
“我真是替老唐感到不值得。”
王安娜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Fuck,你一个小三上位的,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要不是你这个bitch,他会跟我妈离婚吗?”
“真特么不要脸。”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唐柔才不管什么场合,直接起身就指着王安娜开骂了。
表情更是相当愤怒。
不愧混了三年美丽国的,连骂人都夹杂着英文。
“啪......”
王阳这个法官又不是聋子,立即敲响了法槌。
“扰乱法庭秩序,当众辱骂他人。”
“本席正式提出训诫,责令你立即离开法庭。”
“胆敢再犯,将会对你进行罚款或拘留。”
被告人席位上,卢小悠起身道:“法官对不起.....”
“唐柔是第一次进法庭,不太懂规矩。”
“我替她进行道歉。”
一旁的张秋月则是抬起手掌,对着唐柔拼命往下压,让她保持冷静,别再说话了。
不等法官有所回应,卢小悠再次说道:“王女士,您是长辈,还请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她的口不择言。”
王安娜连看都懒再看,随意的摆了摆手。
法官见到双方谈好,立即便开口道:“行了,出去吧!”
唐柔虽然很是不甘,但在张秋月和卢小悠的示意下,再次朝着王安娜的方向冷哼了一声,这才出了法庭。
这个小插曲,算是打断了庭审的流畅度。
金胜倒是无所谓,可对于苏亦诚这边来说,就有点小小的难受了。
主要还是王安娜不仅没上当,还反向‘嘲讽’了一波,连唯一的亲友都给‘叉’出去了。
简直瞎搞!
“庭审继续。”
“对于反诉被告方的辩解,原告方这边还有没有要补充的内容。”
其实金胜手里还有更强力的东西。
但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眼下并不是拿出来的最好时机。
要想把效果发挥到最大,需要再等等。
“暂时没有.....”
听到金胜这个回答,苏亦诚嘴角翘了一下,抬手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目前来看,优势在他这一方。
倒是卢小悠有些狐疑的看了过来。
在她心里,以金胜的水平,应该不至于这么快放弃。
“好,接下来是另一个争议焦点。”
“不过在此之前,法庭需要先对...反诉原告方的部分反诉请求,进行确认。”
“第二点,关于涉案不动产中,不属于唐明方个人财产部分,不发生遗赠效力?。”
“被告方....针对这一点,你们需要进行反驳吗?”
王阳这个法官,处理案子确实很老道。
不仅要先把主干旁边的枝枝蔓蔓给砍掉,还要继续试探一波,看看张秋月刚才那么说.....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卢小悠毫不犹疑的回道:“没有意见。”
“我方认同遗嘱的划定范围。”
一旁的苏亦诚点了点头。
现在对他们来说,只剩下两个目标。
一是打掉‘恶意诉讼’的指控,二是拿到两处不动产。
至于其它财产,纠缠下去也没有任何赢面。
还不如干脆放弃,全力防守。
听到这个答案,王阳先在纸上打了个‘勾’。
“下面是第三点,确认王安娜手中持有的‘公证遗嘱’为有效遗嘱,具备继承效力,两份遗嘱实际内容上并不发生任何冲突。”
“被告方这边有没有什么异议?”
卢小悠再次应道:“没有.....”
“我方同意这一点。”
王阳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手上重复了前面的操作。
“好,下面进入焦点争议。”
“关于张秋月手中遗赠的法律效力问题。”
“被告方,你们可以开始举证了。”
听到法官指令,卢小悠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资料,凑到话筒前念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