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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梅的笑声渐渐收住,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来,看着顾洲远:“好了小三,我有件事儿老早就想问你了,你跟我说句实话,收上来的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弄回北境去?”

顾洲远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春梅继续说:“我虽然不懂什么大宗买卖,但好歹这回跟你走这一遭也算见过世面了。”

“峤南离北境,隔着十几道大山、好几条大江,陆路走马车驮队,少说也要两三个月,这一路的吃食、草料、雇工、骡马损耗,还有过关卡的税钱——你算过没有?”

她比划着,“这些竹篓子藤箱子陶罐罐,收了不知多少库房了,你让人全运到苍梧县城去,一直囤着也不是个事儿啊,苍南县城里也不是无底洞啊,我估摸着那里的库房怕也快堆不下了吧?”

她说到这里,目光直直地看着顾洲远,神色认真:“小三,我知道你看不得百姓苦哈哈的没有盼头,可这条路要是走得亏本,那收购站做得越红火,窟窿就越大,你银子再多,也不能这么填。”

有时候她心里很是矛盾,想着把收购站弄得风生水起,可一想到生意做得越多,顾洲远便会亏得越多,她心里便一阵阵发堵。

顾洲远放下茶碗,看着春梅那双带着关切和精明的眼睛,笑了。

那些货物早就被他用系统商城给回收了,赚了好多商城币。

:“春梅姐,你这是在替我算账?”

“我不替你算谁替你算?”春梅白了他一眼,“你一个大王爷,成天惦记着这个寨子那个镇的,就是不知道替你自己想想。”

“你是来治疫的,民生福祉的事儿那是乾国朝堂上那些人该头疼的,哪能让你这个镇北王自掏腰包?!”

顾洲远深吸一口气:“据我这些日子的了解:峤南对乾国来说,其实便像一根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乾国每年在峤南收的税钱,几乎都填补进了维稳安抚峒民身上,财政入不敷出,这烂摊子,皇帝收拾不了也不想收拾。”

顾洲远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远处青石镇外那片莽莽苍苍的山影,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说得对,货物放在这儿,运不出去就是一堆死物,所以我打算修一条路。”

“修路?”春梅没反应过来。

“从峤南修一条官道,往东北方向走,过白石岭,沿浔江河谷一路延伸到百川码头。”

顾洲远伸手在虚空中比划着,“百川码头你知道吧?那是南边最大的水陆码头,从那儿上船,走水路往北,可以一路通到咱们北境腹地,还能接上大运河的支线。”

“货物到了码头改乘货船,顺水而下,运费比陆路骡马便宜太多了,时间也能缩短将近一半。”

春梅听他说完,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你要修一条从峤南到百川码头的官道?你知不知道峤南到百川码头隔了多少座山?那些山有多高多险?有的地方连人都走不过去,你要生生开出一条能跑马车的路来?”

“那得挖多少方土、填多少方石、架多少座桥?几百里路,少说也要几万两银子打底,弄不好几十万两都打不住——你这是要拿银子铺路啊!”

顾洲远被她这一通话说得笑了:“春梅姐,你倒是把账算得门儿清。可你想过没有——这条路修通了,往后十年、二十年,峤南出山的东西就不只是竹篓藤箱了。”

“药材、山货、茶叶、染料、木材、皮毛,都是这条路上走,峤南的税赋能收起来,一条路养活的,是整个峤南的民生。”

“而且北境的商货也能下来,咱村子工坊里那些好东西,你也看到在峤南有多受欢迎了,这条路通了,白花花的银子那就会源源不断地淌起来。”

““这路以后就是连通北境峤南专用,给我自己修一条商路,长远来看,投入是值得的。”

春梅咬着嘴唇没说话,过了半晌,才轻声道:“可是眼下这笔开销……”

“眼下这笔开销,我还拿得出来。”顾洲远回过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而且费用不会有你想象的那么大,可以适当征些徭役……。”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峤南的老百姓如今日子刚有了盼头,修路也是为了他们的将来,想来他们是会积极响应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重量。

春梅望着他的侧影,心里还是担忧。

征徭役岂是你一个北边的王爷能决定的?这路修好了,难道不会有朝廷的人来摘果子?

见顾洲远这般自信,她心里不安慢慢被按了下去。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你说啥便是啥吧,反正我这辈子是上了你的贼船了,你要修路也好,架桥也罢,我只帮你管好收购站便是。”

顾洲远笑道:“你做事我放心,春梅姐你这脑子,天生是做买卖的料。”

春梅嗔道:“当了王爷了还改不了油嘴滑舌的毛病。”

她眉梢飞扬,眼里的光又亮了起来。

顾洲远望向窗外,目光越过镇子里新起的屋檐,越过远处层叠的青山,仿佛已经看见了那条从峤南山腹中蜿蜒而出的道路,正驮着成队的马车,驮着满仓的货物,驮着这片土地上重新燃起的人气,一路向北。

那个时候,峤南就不再是朝廷眼里那个闹心的蛮荒之地了。

在他顾洲远眼里,这峤南处处都是财富。

只要这条路一开通,这片偌大的后花园,便会被结结实实地攥进他北境汉王的掌心里,谁也别来沾边。

这些话,他没有跟春梅讲。

他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把茶碗里剩下的凉茶一饮而尽。

“走了。”他拿起斗笠,朝春梅摆了摆手,“你忙完早点休息。”

春梅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阳光里,轻轻哼了一声:“这人……总是神神叨叨的。”

她收回目光,低头翻开账簿,提起笔来,又记了一笔今日的进出。

这笔账,她记得很仔细。

她知道,那条路会通的——这个人说要办的事,从来没有落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