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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驶出白金汉宫侧门时,伦敦的晨雾已经散尽,金色的阳光沿林荫道铺了一地。

瓦列里坐在后座,车窗摇下一条缝,带着泰晤士河水汽的风轻轻灌进来。

从白金汉宫到诺索尔特机场的路,早早地站满了人。

他们不是被组织来的,很多人穿着便装,怀里抱着孩子,手里举着小小的英果旗和红星旗,有人举着“谢谢您,元帅”的纸板,有人拿着昨天报纸上剪下来的照片。

车队经过时,人群便如被风吹过的麦田一般,一波波地朝他挥手,脱帽,敬礼。

瓦列里把半截身子探向车窗,朝他们招手,又对几个挤在路边的老兵大声说:“我会再来看你们的。”

一个没有左臂的老人用另一只手比了个不标准的军礼,眼眶红红的,喊着:“元帅,保重啊!”

瓦列里对他重重点头。

队伍里还有不少孩子,骑在父亲脖子上,把刚摘的雏菊抛向车队。

有朵花正好落在瓦列里摇下的车窗边,他伸手接住,别在大衣扣眼上。

旁边的英果母亲捂着嘴,又笑又哭。街道两旁的店员和工人都跑到门口,酒店的门童把白手套挥得像两只受惊的鸽子。

泰晤士河上,几艘驳船同时拉响汽笛,长而低沉,像这座城在用自己的嗓子给他送行。瓦列里朝河面望了望,对谢尔盖说:“好多人啊。”

谢尔盖点点头:“这里的人是真心舍不得您。”

“以后有机会再来。”

瓦列里说着把脸转向车外,继续朝人群挥手。

机场早已戒备森严,跑道尽头停着那架将载他返程的苏联运输机。

皇家空军的仪仗队在停机坪上列队,军乐团奏起《友谊地久天长》的调子,风吹得乐手们的谱页猎猎作响。

瓦列里下车时,丘吉尔已经等在那里。

他没有穿大衣,只套着那件黑色便装,领口有些乱,显然是一大早从唐宁街直接赶过来的。

两人在飞机前站定,谁都没有先说话。

丘吉尔取下雪茄,忽然把文明杖往地上一顿,伸出手,瓦列里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得很紧。

“温斯顿,我走了,你那瓶拉加维林还欠着我半杯。”

“全伦敦都欠你的,何况半杯酒。”丘吉尔看着他,喉头动了动,像把许多话压了回去,只沙哑道:“瓦列里,你是个可恨的小混蛋。可我今天竟然不想让你走。”

他松开手,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瓦列里。瓦列里也回抱住他。

两个曾在o洲和y洲地图上明争暗斗的人,此刻在伦敦的风里,像两个终于认了朋友的老人。

“我会在莫斯科等你。”瓦列里笑着。

“好。等我去白厅讲完那些总也讲不完的预算,就去找你。到时候你可得请我喝苏联最好的伏特加。”

丘吉尔拍了拍他的背,放开他,重又叼起雪茄,别过脸去。瓦列里看他一眼,转身朝舷梯走去。走上几步,他又回头,朝丘吉尔和远处的仪仗队、地勤人员,以及隔着铁丝网涌来送行的人群,郑重行了个军礼。

人群中爆发出最后的欢呼,有人用俄语喊“达瓦里希”,有人用英语喊“再回来”。

瓦列里放下手,转身登上舷梯。舱门关上,引擎轰鸣,运输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昂首,飞入伦敦清晨辽阔的天空。

丘吉尔站在原地,仰头望了很久。

晨风吹得他领口乱抖,他把烟斗从嘴里取下来,朝那架越飞越远的飞机轻轻一挥,低声骂了句:“去吧,你这该死的英雄。”

然后转过身,慢慢朝轿车走去。

远处,伦敦城像一片铺开的旧绒毯,在晨光中安静地发亮。

………………

莫斯科四月的天还冷着。

飞机在伏努科沃机场降落时,天光已经斜了。

跑道尽头停着几辆黑色吉斯轿车,车顶覆着薄薄的雪粒。

没有仪仗队,没有军乐团,只有几名内务部军官在风里立着。

瓦列里走下舷梯,闻到雪屑、松针和柴油混在一起的气味,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这是莫斯科的气味,和他离开时一样,又好像更安静了。

他被直接接到斯大林近郊的别墅。

天已经黑下来。

斯大林坐在小餐厅里等他,桌上摆着红菜汤,烤羊肉,腌蘑菇,黑面包和一壶热茶。

斯大林没穿外套,只披着那件旧灰羊毛开衫,看见瓦列里进来,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说:“瘦了,看起来英果饭不好吃。”

瓦列里脱了军大衣,在桌边坐下,笑着道:“他们请我吃烤牛肉,味道不坏,可还是想吃这一口。”

他拿起汤匙喝了口红菜汤,热腾腾的,一直暖到胃里。

斯大林点了点瓦列里面前的杯子::“先吃,英果那地方,能把土豆做出花来,却把羊肉做得发酸。”

瓦列里笑起来,说原来斯大林同志也领教过。斯大林用勺子搅着汤,说:“二十年代我侥幸在街边买过一块英果风味的羊排,又冷又酸,像从泰晤士河里捞出来的。”

他停了一下,像在品那段旧事,然后摆摆手:“所以我不怪你瘦。”

两人吃着,斯大林断断续续问起伦敦。

问英果人的态度,问丘吉尔是不是还那么喜欢抽雪茄。

瓦列里把胜利日阅兵,东区街头,格拉斯哥船厂和伯明翰工厂都拣着说了。

他说丘吉尔为了留他,把下议院都搬出来当说客;说伦敦东区的老妇人往他手里塞热茶;说苏格兰风笛手在雨里站了一整天。

斯大林听完,用面包蘸着盘子里的肉汁:“丘吉尔肯为你开酒窖,倒比签一份合作文件还难得,这家伙超级扣。”

瓦列里点头:“他最后还抱了我,说我是可恨的混蛋。”

斯大林从喉咙里笑了一下:“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美果人那边呢?”斯大林又问。

“麦克阿瑟在东京跟我交底,三巴线维持现状,他说他管南边,我管北边。”

瓦列里放下刀叉,正色道:“北半岛的重建已经铺开,金日成做的不错,北海道那边,德田球一也入了轨道,我们在远东的布局,暂时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