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娜也跟着过来了,穿着正装,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
“君主任,J 城的扫黑整改,我们一定持续巩固。”
“嗯,守住底线。”
君凌只说了几个字。
没多聊,没叙旧。
李娜点点头,转身走了。
心里却有点发酸。
当年一起在J城的时候,君市长还在一线带着他们干。
现在身份差了,距离也远了。
连句私话都不能说。
但她也懂,君主任现在身份敏感,避嫌是对的。
只要守住他当年定的规矩,就不算辜负。
席间笑声不断,杯盏不停。
人人都在笑,人人都在敬。
有人是真心松口气 —— 终于把这煞神送走了,自己的小日子能接着过;
有人是真心敬佩 —— 几个月掀了这么多事,换个人根本做不到;
有人是逢场作戏 —— 多敬一杯,混个脸熟,万一以后有事,也好有个印象。
君凌冷静应对,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老周坐在旁边,看着都觉得累。
这宴席,比查案子还费神。
宴席到了下半场,酒过三巡,气氛正热。
顾言正跟身边的沈安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显然心情不错。
君凌正低头跟老周交代回去的行李安排。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顾言的秘书小周弓着腰进来,脸色白得像纸,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顾言身边,俯下身,嘴唇贴到顾言耳边,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书记…… 刚接西市应急局电话…… 凯旋大厦,塌了。”
“什么?”
顾言手里的酒杯 “哐当” 一声撞在转盘上,
半杯酒全泼在桌布上,洇出深色的印子,像一块蔓延的污渍。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凯旋大厦?
上个月自己才亲自去剪的彩,城市更新的标杆项目,三十层的商住综合体,刚交付半年?
“伤亡呢?”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止不住发颤。
“还…… 还不清楚,正在救。整栋楼,几乎全塌了。”
“轰 ——” 顾言脑子里像炸了个雷。
眼前的酒菜、笑声、热闹的场面,瞬间都变得不真实。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好不容易送走君凌,好不容易整治告一段落,正要开始自己的布局。
结果出了这么大的事!
这要是查起来,背后的审批、验收、官商勾结…… 指不定扯出多少人。
自己这个书记,首当其冲要负领导责任。
全场的声音渐渐小了。
所有人都看过来,看着顾言惨白的脸,看着秘书慌张的神色。
心里都咯噔一下。
出大事了。
秦丽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心里猛地一沉。
凯旋大厦?
那是政府口牵头的城市更新重点项目,自己还去调研过两次。
真塌了?
那麻烦大了。
沈安也收起了笑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出事了。
而且是大事。
君凌走不了了。
“诸位,”
顾言站起身,声音尽量稳,却还是掩不住紧绷的颤音,
“刚接到报告,西市区凯旋大厦发生坍塌事故,救援正在进行。今天的宴席,先到这里。各部门立刻回到岗位,启动应急预案。”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凯旋大厦塌了?!”
“怎么可能!刚交付啊!”
“我的天,那得多少人啊……”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脚步声响成一片。
人人脸上都没了血色。
刚才还在庆幸送走了巡视组,还在盘算以后的日子。
现在,天塌下来了。
君凌也站起身,刚要拿外套,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号码是北城的,红色机要号。
他走到僻静的窗边接起。
“君凌同志,我是何勇。”
电话里是北城巡视工作领导小组领导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西市凯旋大厦坍塌的事,你知道了吧?”
“刚接到消息。”
“现在我代表北城宣布:你就地留下,以北城巡视组名义牵头,成立事故调查组,彻查这起事故。工程质量、审批验收、背后的腐败渎职,一查到底。”
领导语气很重,
“这么大的事故,刚交付就塌,绝不是偶然。北城要的是真相,是责任。不管涉及到谁,不管级别多高,不准手软。”
“明白。”
君凌只说了两个字。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暗下来的天色。
车都备好了,一个小时后出发回北城。
现在,走不了了。
而且这一查,怕是要把蓉省好不容易糊上的窗户纸,再一次捅个稀碎。
“君主任。”
顾言走过来,脸色还没缓过来,
“你也接到通知了?”
“嗯。” 君凌点点头,
“北城来电,让我就地留下,牵头彻查。”
顾言心里咯噔一下。 怕什么来什么。
好不容易把这尊神送走,结果又砸回来个更大的雷。
这要是查起来,凯旋大厦是自己树的典型,查出来问题,自己脸上能好看?
但他嘴上立刻说:
“好!省委全力配合。需要什么人、什么资料,尽管开口。我已经让应急、公安、住建都赶过去了,咱们也赶紧去现场。”
姿态摆得很正。
心里却烦躁得要命。
宴会厅外的夜风裹着初冬的寒气,一下扑在脸上,君凌颊边残留的一点酒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老周,”
他一边往下走台阶,一边语速极快地吩咐,
“立刻通知巡视组全体成员,十分钟后在宾馆门口集合,带上办案设备、封条、手续文书。直接去西市,不用等省委的统一安排。”
“啊?不等顾书记他们?”
老周愣了一下。
“等他们安排完,黄花菜都凉了。”
君凌脚步没停,
“北城让我牵头,就按咱们的节奏来。你先打电话给西市纪委,让他们立刻封存凯旋大厦所有审批、验收、施工档案,所有经手人员一律控制,不准离开本地,不准串供。我们到之前,要是出了纰漏,拿他们是问。”
“是!”
老周立刻拿出手机,一边走一边拨号,声音压得很低却斩钉截铁。
十分钟后,巡视组的三辆越野车已经停在了宾馆门口。
组员们都是刚从宴席上下来,有的外套都没穿整齐,但个个神色紧绷,没人废话 —— 跟着君主任办案久了,都知道规矩:
出事就是命令,立刻动。
君凌刚拉开车门,省委的车队就冲了过来。
最前面是顾言的考斯特,闪着双跳,刹车都没踩稳,秘书小周就跳下来跑过来:
“君主任!顾书记让跟您说,省委应急专班在前边带路,咱们一起走。您看…… 要不要您坐考斯特上,路上也好碰情况?”
君凌瞥了一眼考斯特的车窗,茶色玻璃后面影影绰绰站着不少人。
“不用了。”
他语气平淡,
“我们跟在后面。保持车速,别耽误时间。”
说完,弯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