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静了很久，只有窗外的风刮得窗户呼呼响。
韦舒看着桌上那份皱巴巴的报表，又看了看墙上挂的 “清正廉洁” 的字匾，心里翻江倒海。
她是求稳，可求稳不代表要把自己折进去。
周默闯的祸，凭什么要她来担主体责任？
可要是主动站出来查周默，就等于跟赵家撕破脸。
以后赵家给她发难，也够她受的。
两头都是险。
“韦书记，”
魏涛又开口，语气缓了点，
“我知道您的难处。但现在不是讲情面的时候。主动查，主动整改，主动上报省委，叫自查自纠。等巡视组查出来，那就是被动作案，性质完全不一样。”
“再说，赵家那边，这次也未必能护住周默。君主任背后是巡视组，是北城的整顿决心。赵家再大，还能大得过国法？洪家都倒了，赵家凭什么独善其身？真把君主任逼急了，连赵家一起查，赵家也得掂量掂量，会不会为了一个周默，把自己搭进去。”
这话像一道光，瞬间点透了韦舒。
对啊。
现在是全国整顿的风口浪尖，洪家都塌了，赵家未必敢在这个时候出头保一个小小的市长。
真把事情闹大，赵家也得避嫌。
她要是主动自查，反而占了理。
赵家就算不满，也挑不出她的错 —— 总不能让她捂着盖子，跟着一起栽吧？
韦舒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眼神定了下来。
“你说得对。”
她拿起电话，
“通知纪委书记、审计局长，立刻到我办公室开会。”
“韦书记，您是要……”
“查。”
韦舒一字一句，
“成立专项调查组，查青溪古镇项目资金，查东部工业园资金来源。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主动查，主动整改，主动向省委、向巡视组汇报。”
“与其等别人打上门来，不如自己先亮家底。”
魏涛松了口气，敬了个礼：
“是！”
他就知道，韦舒不是糊涂人。
只是身在其位，顾虑太多。
现在想通了，就好。
消息传到周默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酒桌上陪工业园的投资商。
秘书慌慌张张跑进来，附在他耳边说 “韦书记连夜开了会，成立调查组，要查古镇和工业园的资金”，周默手里的酒杯 “哐当” 一声撞在转盘上，酒洒了一桌子。
“她疯了？！”
周默压低声音，又惊又怒，
“她敢查我？”
他从来没把韦舒放在眼里。 一个过渡的书记，没根基没势力，平时对自己客客气气的，居然敢动自己？
“她说…… 她说要主动向巡视组汇报，自查自纠。”
秘书声音都抖了，
“纪委和审计局已经动了，明天就来财政局调账。”
周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当然知道账上有问题。
两千万古镇资金挪去工业园，走的是暂借的名目，手续不全，账也不平。真查起来，挪用专项资金的帽子就扣实了。
“tmd。”
他低声骂了一句，起身就往外走。
投资商一脸茫然，他也顾不上了。
走到外面，他立刻拨了个北城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边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什么事？”
“赵哥，出事了。”
周默声音很急，
“韦舒突然要查青溪古镇的资金，还要报巡视组。君凌来 d 城暗访过了，估计是冲我来的。”
“君凌？” 那边的声音顿了顿，
“那个专项办的君凌？”
“对。他现在是巡视组副组长，回蓉省了。”
那边沉默了片刻，语气有点不耐烦：
“慌什么？不就是两千万的事吗？她要查，让她查。账你不会做平点？这点事都摆不平，要你干什么？”
“不是，赵哥，君凌那边……”
“君凌怎么了？”
那边嗤笑一声，
“他一个巡视组，还能管得了地方干部任免？查出来最多就是个工作失误，还能撤了你？放心，我打个招呼，韦舒那边不敢太过分。”
“还有，”
那人顿了顿，
“别动不动就慌。洪家是洪家，咱们是咱们。他敢动洪家，未必敢动咱们。真惹急了，谁吃亏还不一定。”
电话 “啪” 地挂了。
周默站在夜风里，心里稍微定了点。
是啊，赵家不比洪家。
洪家是栽在走私、贪腐上，把柄太多。
赵家清清白白做产业，跟官场只是正常往来。
君凌就算想动，也没理由。
韦舒那边，有赵家打招呼，肯定适可而止。
“吓我一跳。”
周默骂了句，整了整领带，又转身回了包间。
不就是走个过场嘛。 怕什么。
可他不知道的是，电话那头的赵家公子，挂了电话，脸色也沉了下来。
君凌回蓉省巡视，他当然知道。
本来以为就是走个过场，没想到第一个就拿 d 城开刀，还直指周默。
“君凌……”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皱起了眉。
打狗还要看主人。
这是明着不给赵家面子。
还是说，他的目标，不止周默？
“去，问问省城那边，君凌这次巡视，到底什么来头，重点查什么。”
他对旁边的人吩咐道。
“还有，跟韦舒打个招呼，点到为止。别太过分。”
“是。”
d 城的动静，很快就传遍了全省。
一夜之间，各地市都炸开了锅。
“君凌暗访 d 城，青溪古镇要出事了！”
“韦舒都开始自查了，周默要栽？”
“何止 d 城！听说巡视组要全省排查文旅专项资金，还有前任的政绩工程。好多地方都慌了，连夜补账呢。”
各市县的书记、市长，个个都坐不住了。
这些年，新官不理旧账，前任的项目说停就停，专项资金挪去搞自己的政绩工程，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真要挨个查，没几个干净的。
之前大家都觉得，巡视组来，也就是走个过场，开开会，听听汇报，就走了。
没想到君凌不按常理出牌，不打招呼，直接暗访，一出手就抓了个实锤。
这是要动真格的啊。
一时间，各地连夜补账的、赶工的、给烂尾项目找理由的，忙得鸡飞狗跳。
还有人连夜往省城跑，找关系探口风，想知道这位巡视组副组长，到底要查到什么程度。
沈安的办公室，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都是各地市的书记、市长，拐弯抹角问君凌的行程，问巡视的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