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蓉省省委大院的时候，顾言正在看全省经济半年报。
秘书长站在办公桌对面，声音压得很低：
“书记，巡视组下周到，组长…… 是君凌同志。主持工作的副组长。”
顾言手里的钢笔没停，在数据旁画了道线，半晌才 “嗯” 了一声。
他空降蓉省八个月，看着稳，实则处处掣肘。
J 城更是离谱，书记悬空一年，陈成和谭伟斗得乌烟瘴气，他几次想派人下去，都被沈安和秦丽软磨硬泡顶了回来。
上面派君凌来，他一点都不意外。
君凌是蓉省出去的，熟门熟路；
又有专项办的背景，上面撑腰。
既能捅破地方的僵局，也能借巡视之名，帮他把班子的问题理清楚。
当然，风险也有。
君凌在 J 城经营多年，万一借此机会扩张势力，也麻烦。
“知道了。”
顾言放下钢笔，抬起头，“按规定接待，不超标，不铺张。巡视组需要什么，全力配合。”
“那…… 要不要提前跟各市县打个招呼？”
“不用。”
顾衍摇摇头，
“让他们自己发挥。真有问题，捂也捂不住。”
他倒是想看看，君凌这把刀，到底有多锋利。
也想看看，下面这些人，到底藏了多少事。
秦丽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小会议室听汇报。
他挥挥手让处长们先出去，独自坐在沙发上，手指转着保温杯盖，半天没说话。
君凌回来了。
这个当年在 J 城硬生生杀出一片天的年轻人，带着尚方宝剑回来了。
她之前一直观望，在顾言和其他势力之间走平衡，J 城的书记位子拖着不办，就是想等尘埃落定再下注。
现在君凌一来，平衡要被打破了。
“书记，您看…… 要不要给陈成他们透个风？”
秘书低声问。
“透什么风？”
秦丽瞥了他一眼，
“巡视是公事，按规矩来。告诉各部门，该配合配合，该提供材料提供材料。别搞小动作，反而落把柄。”
她心里打得算盘精： 君凌背后是北城。
顾言是书记，守土有责。
两边都不能得罪。
最好的办法，就是按程序走，不站队，不掺和。
消息传到 J 城的时候，市委常委会刚开到一半。
陈成正在拍桌子批评招商进度慢，谭伟低着头记笔记，嘴角带着点不以为然的笑。
秘书长俯身过来，在陈成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陈成的声音戛然而止，手里的笔 “啪” 地掉在桌上。
全场都静了，齐刷刷看过来。
“散会。”
陈成愣了几秒，硬生生憋出两个字，起身就走。
谭伟心里正纳闷，自己的秘书也匆匆进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句 “君凌带队回蓉省巡视，下周到”。
谭伟猛地站起身，椅子都带倒了，发出刺耳的声响。
会议室里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
君凌要回来了？
那个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硬生生把本地势力砍去大半的君市长，现在成了巡视组的领导，杀回来了？
陈成回到办公室，反手带上门，手心都出汗了。
他主持市委工作快一年，心心念念就是扶正书记。
为了跟谭伟斗，他松了作风整顿，收了经济权，默许下面把君凌当年的政策改了七七八八。
现在君凌回来巡视，专查扫黑回头看、班子建设。
这要是查出问题，别说扶正，能保住副书记的位子就不错。
“秘书长，”
他抓起电话，声音都有点发紧，
“立刻通知下去，各区县各部门，把之前扫黑、整顿的材料全部重新梳理一遍，缺的补，错的改。还有，君市长当年定的那些政策，没落实的，立刻落实。”
“可是…… 之前不是说……”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陈成厉声打断他，
“快去办！”
另一边，谭伟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像只困兽。
他比陈成更慌。
君凌在的时候，最针对的就是本地派。
他主持政府这大半年，把扫黑专班撤了，把之前调整下去的本地干部又陆续安排回来，国土、住建这些实权部门，都换成了自己的人。
君凌要是查营商环境、查扫黑反弹，第一个挨刀的就是他。
“tm。”
谭伟骂了一句，停下脚步，
“给陈书记打个电话，说我晚上过去拜访，有工作汇报。”
都这个时候了，内斗先放一放。
再不联手，都得玩完。
晚上陈成家里，两人坐在沙发上，茶都凉了，没人喝。
“陈书记，君凌这次来，来者不善啊。”
谭伟先开口，语气少有的诚恳，
“咱们斗了大半年，都耗在里面了。他要是查起来，谁都没好果子吃。”
陈成点点头，脸色很难看：
“我知道。所以叫你来，就是商量一下。这阵子，先把分歧放一放。该补的补，该改的改，先把这关过去再说。”
“行。”
谭伟痛快答应，
“政府这边，我立刻安排，扫黑专班重新组建，之前压的案子重新启动。总之，君凌当年怎么定的，咱们怎么来。”
“市委这边，也会强调作风整顿。”
陈成顿了顿，看向谭伟，
“但丑话说在前面，这是暂时的。等巡视组走了，再说以后。”
“那是自然。”
谭伟笑了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提防。
暂时的盟友而已。
市委家属院，李娜家里的灯亮到很晚。
寇会、于萍都在，坐在沙发上，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压不住的兴奋。
“终于回来了！我就说，上面不会看着 J 城就这么乱下去。”
寇会搓着手，
“陈成跟谭伟斗了大半年，什么事都推不动。君主任一回来，看他们还怎么斗。”
于萍也点点头：
“东北新区的项目，停了快半年了。这次正好借着巡视的东风，重新启动。”
李娜坐在旁边，手指摩挲着茶杯，没说话。
她是最盼君凌回来的。
君凌走后，她这个副市长被挤得厉害，扫黑的权被收了大半，很多案子压着办不动。 但她也担心。
君凌这次是巡视组的身份。
名不正言不顺，能不能插手地方的事？
万一陈成谭伟联手应付，能不能顶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