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凌放下笔，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评估可以啊。就让统计局牵头，拿数据说话。看看整顿前，企业投诉多少、审批多久；整顿后，投诉降了多少、效率提了多少。用真实数据评估，别拍脑袋说影响。”
他顿了顿，话锋微微一转：
“要是评估下来，整顿后营商环境更好了，那说明咱们的路子是对的。要是真有影响，咱们再调整。”
陈成愣了一下，没想到君凌不反对，反而接得这么顺。
用官方统计局评估，还能评出什么不好？
这一拳打出去，像打在了棉花上。
他只好笑着点头：
“也行，用数据说话更科学。”
组织部那边，李乐也在暗暗拆台。
君凌想从市局选调几个业务过硬、口碑干净的干部，充实到区县的国土、住建岗位，把关键口子把住。
方案递到组织部，李乐今天说 “要走民主推荐程序”，明天说 “要兼顾干部梯队结构”，后天又说 “基层班子刚调过，不宜大动”。
左一个理由，右一个规矩，就是拖着不办。
暗地里，他还跟几个关系近的科级干部透风：
“最近收敛点，别往枪口上撞。君凌盯着呢。”
看似好心提醒，实则是让他们提前藏好尾巴。
他算得精：君凌现在只是临时主持，能不能转正还两说。
犯不着为了讨好他，得罪一圈人。
等局势明朗了，再说。
最微妙的是赵梅。
办案组提出要住建局原局长王涛配合调查。
这人是洪飞一手提拔的，横太 cbd 的规划审批全是他经手的。
赵梅就皱着眉说：
“现在线索还不扎实，就这么直接找他，万一没问题，影响不好。再等等，再收集点证据。”
一等，就没了下文。
她有她的难处。
洪飞虽然走了，洪家还没倒。
王涛是洪飞的人，动了他，就等于往洪飞身上引火烧。
可君凌这边，也不能得罪。
所以她就一个字：拖。
能不查的就不查，能慢查的就慢查。
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留后路。
上层的风向，也在悄悄变。
夏河这段时间焦头烂额。
横太案越闹越大，巡视组就在省里蹲着，他这个书记的领导责任是跑不了的。
本来想再进一步的心思彻底熄了，现在一门心思就是平稳落地，别再出乱子。
君凌在 J 城搞扫黑、搞整顿，动静越大，他越心慌。
生怕再查出什么大案要案，惊动北城，最后账都算在他头上。
这周省委专题会上，他专门点了 J 城：
“专项整治是必要的，但要把握好分寸。精准打击，不能扩大化，不能搞人人自危。发展是第一要务，经济不能垮。保护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也是生产力。”
话里话外，都是刹车的意思。
没过两天，省纪委就发了通知，强调 “严格落实三个区分开来，精准执纪问责，防止执纪扩大化”。
文件发到 J 城，陈成拿着文件跟李乐说：
“你看，省里定调了。君凌那边，也该收收了。”
洪家也没闲着。
洪闵虽然不敢直接干涉办案，但老部下、老关系多的是。
时不时就有人跟夏河的秘书递话：
“J 城最近动静有点大啊，干部都不敢干事了，好几个招商项目都黄了。洪书记不在，君凌同志还是太年轻，有点急于求成了。”
话不多，分量不轻。
甚至还有人跟巡视组侧面反映：
“J 城借扫黑除恶搞派系斗争，排挤本地干部。”
话不多，却足够诛心。
梁铁军听了，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但这风声传到 J 城，就变了味道。
人人都在说：省里不满意了，君凌搞过头了。
舆论场的脏水，也跟着泼了过来。
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说法，在机关大院里悄悄蔓延：
“君凌是外地来的，跟本地干部不是一条心。借着扫黑和整顿，专门整跟洪书记的人，安插自己的亲信。”
“什么整顿，就是排除异己的幌子。本地派的干部，挨个收拾。”
还有更难听的：
“他就是想踩着洪书记往上爬，拿本地干部当垫脚石。”
说着说着，就跟真的一样。
没几天，省纪委就收到了匿名举报信，告 J 城 “作风整顿扩大化，搞得人人自危，严重影响营商环境，今年招商任务预计完不成”。
信写得有鼻子有眼，还列了几个 “黄了的项目”。
虽然后来查都是跟横太有牵连的企业，本来就做不下去，但架不住有人拿这个说事。
甚至有几个跟本地派关系深的开发商，故意放慢了项目进度，对外就说 “现在查得太严，不敢动，等风头过了再说”。
把工期延误的锅，全扣在了扫黑整顿的头上。
一时间，君凌仿佛成了孤家寡人。
下面软抵抗，中间暗掣肘，上面压尺度，外面传谣言。
杨墨都有点急，跟君凌说：
“市长，现在到处都在说咱们搞过了。要不…… 稍微收一收？”
君凌正在看李娜递上来的老六的证据材料，头都没抬：
“收？为什么收？”
他放下材料，抬起眼，眼神很定：
“基层捂盖子，咱们就从黑恶势力案子突破，拿老六开刀，敲山震虎。我就不信，证人不敢开口。”
“陈成要评估，就让他评。用数据说话，看看到底是优化了环境，还是影响了发展。”
“省里要精准，咱们就精准。精准打击保护伞，不扩大，也不放过。师出有名，怕什么。”
“至于谣言……”
君凌笑了笑，
“下周开个新闻发布会，公开通报典型案例，公开政策边界。把话讲透，把底交清。谣言止于公开。”
杨墨愣了愣，忽然就踏实了。
也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越是阻力大，越说明戳到了痛处。
要是都一帆风顺，反而说明整顿没到位。
君凌重新低下头看文件，淡淡补了句：
“告诉他们，别着急。这才刚开始。”
窗外的秋风卷着落叶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他知道，这些都只是小阻力。
真正的大风大浪，还在巡视组那边。
等洪飞的问责结果下来，等洪家的底牌亮出来，那才是真正的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