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成盯着本子看了半天，慢慢翻到新的一页，提笔想写 “君凌” 三个字，写了一半，又划掉了。
不能急。
君凌刚上台，根基未稳，正是收拢人心的时候。
自己这个副书记，要是公开作对，没好处。
得慢慢来。
他又想了想，拨通了洪飞的私人电话，语气关切又诚恳：
“洪书记，我是陈成。您安心休养，身体最重要。市委这边有什么动向，我及时跟您汇报。您放心，大家都盼着您早点回来呢。”
电话那头洪飞闷闷地 “嗯” 了一声，说了句 “谢谢老陈”。
陈成挂了电话，满意地点点头。
两边都不得罪。
明面上支持君凌的工作，暗地里给洪飞递消息，再悄悄给君凌找点小麻烦。
左右逢源，坐收渔利。
这才是官场的生存之道。
最慌的是谭伟。
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立不安，像热锅上的蚂蚁，转来转去。
完了完了。
洪书记倒了。
自己之前上蹿下跳，又是督查组组长，又是新区筹备副组长，跟着洪飞鞍前马后，没少给君凌找茬子。
现在君凌主持工作了，能有自己好果子吃？
谭伟越想越怕，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不行，得赶紧表忠心。
他抓起帽子就往外走，直奔市委大楼。
走到君凌办公室门口，他还特意整了整领带，抹了把脸，挤出最灿烂的笑容，才轻轻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君凌的声音。 谭伟推开门，腰弯成九十度，声音甜得发腻：
“君市长，您忙呢？” 一声 “君市长”，叫得自然又谄媚，仿佛之前跟着洪飞找茬的人根本不是他。
谭伟站在君凌的办公桌前，腰弯得快成九十度，脸上堆着十二分的笑，话说得又快又密：
“君市长，您放心，以后我谭伟坚决以您的指示为令，您指哪我打哪！之前新区和督查组的事，我就是个执行的，洪书记怎么安排我怎么干，其实我心里一直觉得您的思路对，稳当……”
君凌低头翻着手里的文件，没抬头，也没接话。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谭伟越说越心虚，声音渐渐小了下去，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
他最打怵君凌这个样子 —— 不笑不怒，也不说话，比骂他一顿还让人心里发毛。
半晌，君凌才放下笔，抬起眼，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聊家常：
“谭市长，督查组上个月查产业园，说施工现场标识牌不规范，还发了全市通报，有这事吧？”
谭伟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他赶紧点头：
“有有有，是我们有点吹毛求疵了，回头我就把督查组的工作调整过来……”
“工作细点好。”
君凌打断他，嘴角微微勾起一点，
“但别把细劲用在找茬上。产业园是全市的重点项目，天天揪着鸡毛蒜皮的事通报，影响企业信心，也耽误干事的精力。你说呢？”
话很轻，分量却重。
谭伟的汗 “唰” 地就下来了，连连点头：
“是是是，君市长批评得对！是我把握得不好，回头我立刻整改，督查组重点督进度、解难题，绝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还有东北新区。”
君凌又慢悠悠开口，
“之前口头承诺企业的地价、配套政策，不合规定的，都收回来。该走的程序一步不能少，该卡的标准一点不能降。洪书记在的时候是他定的，现在我主持工作，就得按规矩来。你懂吧？”
“懂懂懂！”
谭伟脑袋点得像啄米，
“我回去立刻梳理，所有违规承诺全部作废，严格按政策来！绝不走样！”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君凌这是敲打他呢。
之前跟着洪飞上蹿下跳的那些事，人家都记着呢。
没发作，不是忘了，是时候没到。
君凌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清楚得很。
谭伟这种本地派，墙头草，靠不住，但也不能动。
刚接手全局工作，基层的情况、区县的脉络、各部门的盘根错节，还得靠谭伟这种人去理顺。
真把他逼急了，跟其他人抱成团，反而麻烦。
敲打敲打，让他知道分寸，知道谁是一把手，就行。
“行了，知道了就回去吧。”
君凌摆摆手，重新拿起文件，
“新区的整改方案，三天之内报上来。抓紧落实。”
“哎！好！我这就回去办！”
谭伟如蒙大赦，赶紧告辞，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赔了个笑，才轻轻带上门。
出了大楼，谭伟才敢抹了把头上的汗。
后背的衬衫都湿了。
君凌看着不显山不露水，说起话来软中带刺，比洪飞的拍桌子骂人还让人难受。
“md，官大一级啊。”
谭伟低声骂了句，整了整领带。
骂归骂，心里却打定了主意：
这段时间，先老实点，夹着尾巴做人。
君凌刚上台，正是立威的时候，别往枪口上撞。
等站稳了再说。
反正他谭伟，最擅长的就是等。
办公室里，杨墨进来送文件，随口说了句：
“市长，谭伟这就走了？我还以为他要磨半天呢。”
“不然呢？”
君凌笑了笑，
“听他说废话？点到为止就行了。”
“那…… 就这么放过他了？”
杨墨有点不平，
“之前他跟着洪飞，可没少给咱们使绊子。”
“现在不是动他的时候。”
君凌摇摇头，
“本地派的关系盘根错节，动了谭伟，下面各区县、各局委都得动，太牵扯精力。先稳住他，让他干活。等局面稳了再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
“再说，他这种人，有用。”
杨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文件放下出去了。
君凌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谭伟只是小角色。
真正要注意的，是陈成。
洪飞走了，陈成这个副书记，心思肯定活泛。
不出所料的话，他很快就会有动作。
市委组织部部长李乐的办公室，这两天的气压都很低。
李乐是从北城调来的，正儿八经洪家线上的人，洪飞亲自点将过来当组织部长，管帽子的关键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