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省委常委会，是个小范围的专题会。
夏河坐在主位，开门见山： “今天就一个议题，J 城的班子问题。横太案的情况大家都知道，巡视组提出了意见，洪飞同志作为市委书记，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他顿了顿，扫了全场一眼：
“我的意见，出于保护干部的考虑，也为了不影响工作大局，让洪飞同志暂时休养一段时间，调整调整身体。市委的工作，由君凌同志临时主持。大家看怎么样？”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安先开口：
“我同意。用休养的名义，比较稳妥，对班子冲击小。君凌同志这几年表现不错，能力强，立场稳，能扛得住。”
周怀也点点头：“我赞成。既配合了巡视工作，也照顾了干部情面。君凌同志主持，合适。”
其他人纷纷表态，没有反对意见。
谁都听得明白，这不是商量，是通报。
夏书记都定调了，谁会傻到去驳这个面子。
至于陈成 —— 那个 J 城的副书记，没人提。
论资历，论能力，论上面的认可度，君凌都甩他一截。
一把手不在，二把手主持工作，天经地义。
副书记想接盘？
差得远呢。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当天下午，省委办公厅就拟好了文件，标题很常规：《关于洪飞同志休养期间 J 城市委工作安排的通知》。
正文也很短，就两句话：
“同意洪飞同志因身体原因申请休养一段时间。休养期间，J 城市委工作由君凌同志临时主持。”
盖着鲜红的省委公章，正式生效。
文件走机要渠道，连夜发往 J 城。
夏河下班前，给洪闵回了个电话，语气带着点遗憾：
“洪部长，实在抱歉，我尽力了。上面的意思，没办法。用休养的名义，已经是最大限度照顾了。让洪飞先休息段时间，调整调整，等风头过了再说。”
电话那头洪闵沉默了很久，最后哑着嗓子说了句：
“麻烦你了夏书记。”
挂了电话，洪闵站在部委办公室的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长长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没保住。
老爷子那边，还不知道怎么交代。
文件是周一早上八点半送到 J 城市委的。
机要室直接送到了洪飞的办公室。
秘书签收的时候，还笑着说 “省委的文件，估计又是表彰的”。
等拆开来，扫了一眼，他的脸 “唰” 地就白了。
他拿着文件，站在洪飞办公室门口，犹豫了三分钟，才轻轻敲门。
“进来。”
洪飞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他刚跟乔辉的律师通完电话，心情正差。
秘书捏着文件，走进去，声音都发颤：
“洪书记…… 省委…… 省委的通知。”
洪飞接过文件，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目光死死钉在 “洪飞同志因身体原因申请休养”“由君凌同志临时主持” 那两行字上，手指一点点攥紧，纸张被揉出深深的褶皱。
“身体原因？休养？”
他忽然笑了，笑声又冷又涩。
“借口！都是借口！”
“啪” 的一声，他猛地挥手一扫，桌上的紫砂茶杯、文件、笔筒，全都扫到了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秘书吓得一哆嗦，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洪飞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不甘心。
他打拼了这么多年，才坐到这个位置。
就因为几个项目，就因为横太那点事，就这么被撸下来了？
还安了个 “身体不好” 的名头！
他抓起电话想打给北城，想打给老爷子，号码拨了又删，删了又拨。
洪飞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最后站起来的时候，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神冷得像冰。
“收拾东西，走。”
他哑着嗓子跟秘书说。
他没开常委会，没跟任何人告别。
他丢不起这个人。
拎着公文包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正好遇上君凌。
君凌带着杨墨，刚从产业园赶回来，显然是得到了消息，特意过来的。
两人在大厅中央打了个照面。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映着两个人的身影。
洪飞停下脚步，盯着君凌，眼神里淬了冰，带着不甘，带着怨毒，也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倔强。
“君市长，这下，你满意了？”
他声音很低，哑得厉害，话里带着刺。
君凌神色平静，微微点头，语气诚恳：
“洪书记，安心休养。身体要紧。工作上的事，我们会顶着。”
“顶着？”
洪飞冷笑一声，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君凌，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暂时的。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也不等君凌回应，径直往外走。
黑色皮鞋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噔噔的声响，像在狠狠撒气，又像在敲着不甘的鼓点。
君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没说话。
杨墨在旁边愤愤不平：“市长，你看他这态度…… 明明是他自己的问题。”
“没事。”
君凌淡淡开口，收回目光，
“走吧，上去开个会。跟各部门通个气，工作不能断。”
他心里清楚，洪飞不甘心是正常的。
文件传开的速度，比风还快。
不到半小时，市委大院各部门就都知道了。
陈成是在副书记办公室听到的消息。
秘书进来汇报的时候，他正在批文件，手里的笔猛地一顿，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团。
“你说什么？君市长主持工作？”
他抬起头，眉头皱成了疙瘩。
“是啊陈书记，省委文件都下来了。”
秘书点点头。 陈成挥挥手让秘书出去，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不对啊……
他算来算去，都觉得洪飞一走，论资排辈，也该他这个副书记主持大局。
怎么省委直接点了君凌的名？
陈成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之前攒了那么多洪飞的黑材料，等着洪飞倒台，自己顺势上位。
结果洪飞倒是倒了，好处全落君凌兜里了。
合着自己忙活半天，给他人做了嫁衣？
陈成停下来，拉开抽屉最深处，掏出那个黑色的小本本。
翻到写着 “洪飞” 的那一页，密密麻麻的问题，一条条标注得清清楚楚。 现在，这些东西用处不大了。
他的对手，换成君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