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洪飞把 “成立市委经济发展领导小组” 的议题,摆上了市委常委会。
他不是拍脑袋决定的。
洪飞心里比谁都清楚:
一把手的权威,掉下去容易,捡起来难。
要把场子找回来,就得抓权,抓最核心的经济权。
但硬抢不行。
市政府管经济是法定职责,他一个市委书记直接把手伸过去,吃相太难看,还容易落个 “以党代政、干预行政” 的话柄。
洪飞玩的是阳谋。
他让秘书翻了三天上级文件,找出了最硬的依据。
北城和省里反复强调的 “加强市委对经济工作的全面领导”。
这句话就是尚方宝剑,摆到哪里都政治正确,谁反对,谁就是不讲政治。
正式上会之前,洪飞挨个找常委谈了话。
第一个找的是谭伟。
洪飞开门见山:
“老谭,经济小组我想让你进,以后区县的项目、资金,你先把第一道关。”
谭伟当时眼睛就亮了。
考核权,那是实打实的权力 —— 区县的项目能不能批、资金能不能拨、考核排第几,都攥在手里。
以前这权在市政府,在君凌手里,现在洪飞直接分化到多人。
“洪书记,您放心,我坚决拥护市委的决定!”
谭伟胸脯拍得震天响,
“您指哪我打哪,绝不含糊!”
洪飞满意地点点头。 他知道谭伟要什么。
要存在感,要权力,要好处。
给点甜头,这人就是最好用的马前卒。
第二个找的是陈成。
洪飞跟他打了个太极:
“老陈,经济小组这边,政法口的保障、干部的考核,都得你多把关。以后经济和干部挂钩,你这块很关键。”
话说得很模糊,意思却很明白 —— 进了经济小组,你就能插手经济口的干部和考核,权力边界就宽了。
陈成多精明的人,立刻就懂了。
他没像谭伟那样激动,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洪书记考虑得周全。我这边肯定配合好。”
既表了态,又没把话说死。 陈成有自己的算盘:
支持洪飞成立小组,既能卖洪飞一个人情,又能让君凌被分权,两边斗得越凶,他这个副书记越重要。
稳赚不赔的买卖,何乐而不为。
剩下的几个常委,要么是倒向洪飞的,要么是随大流的,挨个谈下来,基本都点了头。
常委会那天,气氛从一开始就有点紧。
洪飞主持会议,开场白直接切入正题,手里举着一份省里的文件,字字都踩在点子上:
“同志们,今天这个议题,是贯彻落实北城和省委‘加强市委对经济工作全面领导’的要求。当前全市经济压力大,项目推进慢,条块分割、各自为政的问题很突出。我提议,成立市委经济发展领导小组,我任组长,君凌同志任副组长,小组统筹全市重大战略、重大项目、重大投资、重要规划的决策,市政府负责具体执行。一句话 —— 市委把方向、管大局、定盘子,政府抓落实、抓执行、抓具体。”
话说得堂堂正正,完全站在政治正确的制高点上。
说完,洪飞扫了全场一眼,目光落在君凌身上。
君凌知道该自己说话了。
他没绕弯子,直接亮明观点:
“洪书记,各位常委,加强党对经济工作的领导,我完全拥护。但我有几点顾虑。第一,政府的经济管理职能,是组织法和行政许可法规定的。领导小组如果直接决策具体项目、直接审批资金,容易造成权责不清,也不符合法定程序。第二,市政府有完整的经济管理部门,发改、财政、国土、规划都在,再成立一个小组叠床架屋,反而降低效率。第三,真要加强统筹,我建议用市委深改委或者财经委的名义,本来就有这个机构,没必要新设机构。”
三条理由,条条站在法理和效率上,扎实得很。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大家都知道,君凌说的是实话。
但实话,不一定合时宜。
洪飞早就等着他这番话,立刻接了过来,语气不高,分量却很重:
“君凌同志,你的顾虑有道理,但格局要打开。现在全省各地都在创新机制,都在强化市委领导,怎么就我们 J 城特殊?怎么就成了叠床架屋了?深改委管改革,财经委管财经,都管不了全面的经济发展。成立领导小组,就是要打破条块分割,集中力量办大事。”
他顿了顿,话锋微微一沉,带着点质问的味道:
“还是说,君凌同志觉得,市委不该管经济?北城对经济工作的指示,在我们 J 城落实不了?”
这话就重了。
一顶 “不讲政治、不服从领导” 的帽子,悄无声息地扣了过来。
君凌皱了皱眉。
他就知道洪飞会来这手。
用政治正确压人,是最无赖也最有效的阳谋。
你反驳,就是跟 “领导” 作对;
你不反驳,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夺权。
没等君凌再开口,谭伟第一个跳了出来,语气斩钉截铁:
“我完全拥护洪书记的提议!现在下面区县确实存在各自为政的问题,好多项目推不动,就是因为缺一个统抓的头。市委成立领导小组,正好解决这个问题!我举双手赞成!”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这是什么天大的好事。
紧接着,陈成也慢悠悠开口了,一副公允的样子:
“我觉得吧,洪书记的部署是从大局出发的,君市长的顾虑也有道理。我的意见是,小组可以成立,但在工作细则里明确权责边界,小组管决策、管方向,具体执行还是政府来,这样就兼顾了。”
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把 “成立小组” 的大前提定死了,剩下的只是 “细则” 问题。
这就是打圆场的艺术 —— 表面帮你说话,实际帮对方成事。
接下来其他常委纷纷表态,有说 “坚决拥护” 的,有说 “同意陈书记意见” 的,一边倒的态势。
洪飞看着君凌,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君凌同志,你看呢?”
君凌知道,大势已去。
投票的话,自己绝对少数。
硬顶,反而落个 “不服从党委” 的话柄。